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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刀壮人胆

张执初踉跄后退,后腰抵在冰凉的墙上。他一整天没吃东西,此刻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千钧一发之际,指尖忽然触到墙角一件硬物——是他去年用三只山鸡换的短刀,刀鞘上还缠着母亲留下的红绳。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张执初猛地握住短刀,刀柄的粗糙触感让他想起母亲纳鞋底时的针脚。他拔刀出鞘,刀刃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你还敢动刀子?"父亲的木棒悬在半空,酒气混着冷汗从毛孔里渗出,"老子是你爹!"

"刀是用来杀猪的。"张执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硬是往前踏了一步,短刀横在胸前,"但今日若逼我太甚,我便连这猪肉也不让你们碰。"

猴哥忽然蹲在他肩头,爪子轻轻按住他持刀的手腕。张执初看见它眼中流转的金光,恍惚间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一句话:"凡人畏刀,却不知刀可护人。"

王氏咽了口唾沫,肥硕的腮帮子抖得像开春的糍粑。她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怯意:"跟个小崽子置什么气。。。。。。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父亲的木棒"当啷"落地,砸在野猪头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他瞪了张执初一眼,却在少年握紧短刀的动作中败下阵来,转身时踢翻了地上的药篓,晒干的艾草撒了一地。

柴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张执初瘫坐在干草堆上,短刀"哐当"落地,这才发现掌心已满是冷汗。猴哥轻轻舔了舔他手背,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安慰,又像是赞许。

"猴哥,谢谢你。"他摸了摸猴子缠着绷带的前爪,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救下它时,也是这样替它包扎伤口。不同的是,那时他只能用野草止血,今日却能用短刀守护它,虽然,也许,猴哥并不用他守护。

锅里的野猪肉咕嘟作响,香气混着松木香弥漫开来。张执初用短刀切开肉块,油花溅在刀刃上,映得火光摇曳。

他咬下一大口,油脂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混着咸涩的汗水,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鲜美。

"凡人滋味,不过如此。"猴哥忽然开口,眼中金光更盛,"待你修得练精化气,灵谷仙芝随手可得。"

"先吃饱饭。"

张执初将肥瘦相间的肉块送入口中,犬齿刺破皮层的瞬间,温热的油脂混着血丝在舌尖炸开。

猴哥蹲在一旁,尾巴有节奏地扫过他后背。少年咽下第二块肉,指尖摩挲着短刀刀柄上的红绳,他忽然明白,这把刀之所以能威慑住自己的亲爹后母,不是因为刀刃多锋利,而是因为他终于懂得——有些东西,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明日去镇上换盐,顺便买些药材。"他用刀尖挑起一块脆骨,牙齿咬碎时发出"咔嚓"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夜枭,"再打把新刀。"

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弧光。张执初望着刀身上跳动的火舌,想起父亲挥棒时那心虚的眼神,想起王氏后退时肥肉颤抖的模样。

原来力量从来不是天生的,是从骨血里磨出来的,是从每一口咽下去的肉、每一次握紧的拳中长出来的。

抬头望向窗外,鹰嘴崖顶的明月不知何时已升至中天。清辉透过柴房破瓦,在野猪肉汤里碎成银鳞,竟比王氏的金镯子明亮千倍。

他忽然觉得这月光似曾相识——昨夜猴哥显露神通时,断尾处腾起的青光,不正是这般澄澈?

第三块肉下肚,腹中的暖意渐渐漫上心头。张执初舔了舔指尖的油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活着。以往那些被辱骂、被克扣食物的日夜,此刻都成了舌根下的咸涩,被野猪肉的香气一一冲散。

他终于明白,人活于世,总得有些东西比肚子更重要——比如猴哥眼中的信任,比如手中短刀的分量,比如此刻胸腔里烧得正旺的那团火。

柴房外,秋虫唧唧。张执初摸着鼓胀的肚子靠在牛栏上,短刀横在膝头,刀刃映出他微扬的嘴角。这一夜的肉食下肚,吞下的不只是果腹的油脂,更是一身的胆气。

他望着窗外明月,忽然想起猴哥说过的"练精化气"——或许凡人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先学会把日子嚼出滋味,把自己活得像个人。

火光渐弱,月色愈明。张执初握紧短刀,任跳动的余烬在瞳孔里燃成星子。他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那个只会在柴房里发抖的少年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得用刀刃守护温暖的人——就像这锅野猪肉,辛辣滚烫,带着山野的粗粝,却实实在在地撑住了他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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