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冷库门，里面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度计的指针又爬高了一格！几瓶鲜奶的瓶身已经挂满了水珠。

“快！塞进去！塞到瓶子中间！”刘老太指挥着，声音依旧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晚将搪瓷盆里冰冷的水小心地倒进几个暖水袋。刘老太则抢过灌满的暖水袋，不顾冷库内壁残留的油污和冰冷，几乎是爬着探进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冰冷沉重的“水炸弹”硬塞进鲜奶瓶堆的缝隙里。动作笨拙而仓促，好几次暖水袋差点滑脱。冰冷的库内空气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个，两个，三个……旧暖水袋被塞了进去。接着，刘老太又抖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块用毛巾裹着的、冰箱里冻得梆硬的冰块！她手忙脚乱地把冰块也塞进暖水袋之间的空隙。

林晚则飞快地将剩下的冷水倒进那个大搪瓷盆，也塞进了冷库角落。

做完这一切，刘老太几乎是瘫软地退了出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脸上毫无血色，冷汗浸透了她的旧汗衫。林晚迅速关上冷库门。

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的巷子里回荡。

林晚扑到冷库小小的观察窗上，死死盯着里面的温度计。指针在刚才的位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挣扎，然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回落了一丝丝！虽然微乎其微，但它确实停下了攀升的脚步，甚至有了下降的趋势！

冰冷的暖水袋和冰块，暂时延缓了死亡的脚步！

林晚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虚脱。她转过头，看向瘫在墙角的刘老太。昏暗的光线下，老太婆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泪无声地顺着皱纹流淌。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在烈日下的老藤，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谢…谢……”林晚的声音干涩无比，像砂纸摩擦。

刘老太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里是巨大的惶恐和羞耻，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不…不…别谢我…造孽…是我造孽…我该…该下地狱的……”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又滑坐下去，拐杖也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无地自容，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林晚默默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拐杖，递到她颤抖的手中。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旧包袱布，将那把冰冷的管钳也裹了进去。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一个模糊的黑影（穿着工装）从墙角阴影里无声地探出半个身子，冰冷粘腻的视线扫过瘫软的刘老太和正在收拾的林晚，最终落在那扇暂时保住了冷气的库门上。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极其阴冷地扯动了一下。他无声地缩回阴影，像一条滑入洞穴的毒蛇。

危机暂时延缓。

但毒蛇的獠牙，依旧在暗处闪着寒光。

而墙角那株耗尽力气的老藤，正用她迟来的、笨拙的赎罪，为这冰点下的绝境，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暖流。

窗台上，那片新生的绿萝嫩叶，在夜风中朝着瘫坐在地的刘老太方向，轻轻摇曳了一下。

星尘老店，那片卷曲发黑的叶子边缘，悄然停止枯萎，叶脉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如同将熄的余烬，极其艰难地重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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