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制冷剂气味混杂着奶制品开始升温散发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像一只冰冷粘腻的手，扼住了林晚的喉咙。她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在迅速失去“冷意”的冷库门，手机微弱的光束无力地垂落，照亮了脚边那把闪着寒光的管钳和那截仍在滴淌无色“血液”的铜管断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鲜奶在升温，每一分钟的流逝，都在将那些维系着微光驿站生存命脉的白色液体推向变质的深渊。没有制冷剂，这破旧的二手冷库就是个铁皮棺材。找人来修？深更半夜，赵强的人可能还在暗处窥伺，信号依旧诡异地空白。去星尘老店？不，铁律如山。星光储备金？那黯淡冰冷的星图印记，此刻更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顽石，毫无回应。

她像是被困在冰窟窿里，眼睁睁看着头顶唯一的光源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时，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小心翼翼，却又异常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那种鬼祟的潜行，更像是某种笨拙的、带着巨大心理负担的靠近。

林晚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地上的管钳，猛地站起身，背靠冷库门，将手机光束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声音来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是赵强的人去而复返？还是……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刘老太！

她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稀疏的白发在夜风中凌乱。她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甸的旧布包袱。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在强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浑浊的眼睛里交织着浓重的恐惧、不安，还有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决绝。她被光束照得下意识闭了闭眼，脚步顿住，身体微微发着抖，像是随时会转身逃跑。

“是…是你？”林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她握紧了手中的管钳。

刘老太被这声音惊得又是一颤，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林晚的眼睛，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怀里的包袱，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哭腔和巨大羞惭的低语：

“我…我听见…听见动静了……那、那声音…像…像冷库要炸……”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们…割管子了…是不是？……快…快不行了？”

林晚愣住了。刘老太不仅知道冷库，还知道是“割管子”？她怎么会……难道是刚才那个穿工装的人逃跑时，被住在附近的她看见了？或者……她听到了泄露的嘶嘶声？

没等林晚回答，刘老太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话推了一把，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几乎是扑到林晚面前。她慌乱地把那个旧布包袱往林晚脚下一放，包袱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个大小不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暖水袋，还有一大包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以及一个老式的、沉甸甸的搪瓷盆。

“快！快用这个！”刘老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她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冷库，“灌冷水！冰！冰块！塞进去！能顶一阵子！我…我家冰箱里还有点冰…我再去拿！”她语速飞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冷库门，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鲜奶，而是她自己的救命稻草。

林晚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旧暖水袋和搪瓷盆，再看看眼前这个状若疯狂、浑身发抖的老太婆，巨大的震惊瞬间冲垮了警惕。刘老太……是来救她的冷库？救她的鲜奶？

“你……”林晚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比赵强的刀子更让她难以理解。

“还愣着干什么！奶要坏了！快啊！”刘老太见她不动，急得用拐杖使劲杵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嘶哑尖利，“造孽啊！真是造孽！我…我……”她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浑浊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包袱布上。

那眼泪，那声嘶力竭的“造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晚心中某个紧锁的闸门。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个沉甸甸的搪瓷盆：“水龙头在那边！”她指向店铺后墙一个简易的水龙头。

没有多余的语。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和一个年轻单薄的身影，在冰冷的、弥漫着制冷剂异味的黑暗中，开始了与时间赛跑的笨拙救援。

林晚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注入搪瓷盆。刘老太则哆嗦着，用她枯瘦颤抖的手，极其费力地将那些旧暖水袋的塞子一个个拔开。水很快接满。林晚端起沉重的搪瓷盆，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脚。刘老太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