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流噪音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林晚的耳膜。手机冰冷的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图标下,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爬行。昨夜风暴的声浪,再次从这小小的扬声器里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死寂的便利店:
纹身女王丽歇斯底里的尖叫:“**摸一下会死啊?!装什么清高!穷酸样!**”
锅翻的“哐当”巨响!
汤汁泼溅的“哗啦”声!
李明的痛呼!
警察威严的厉喝:“**警察!不许动!**”
混乱、暴力、绝望……与之前听到的录音笔内容别无二致。林晚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线。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在等待,等待那个决定一切的、微小的缝隙!
来了!就在纹身女被警察反扣双手、发出更刺耳挣扎尖叫的短暂空隙!就在背景噪音被那尖叫暂时压制下去的刹那!
那个声音!微弱、压抑、带着剧烈颤抖和濒临崩溃的哭腔,如同幽灵般再次从喧嚣的缝隙中挤了出来,比在录音笔里听到时,似乎因为手机麦克风的特性,显得更加遥远,却也因此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和卑微:
“**…放过我…求你了…钱…钱我真的…下个月…下个月发工资一定…一定给…别再拍了…求求你…删掉…**”
清晰!无比清晰!甚至比在录音笔里听到的更加完整!“下个月发工资一定给”!“别再拍了”!“删掉”!
敲诈勒索!视频要挟!铁证如山!
林晚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滋啦——
声音戛然而止。便利店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喘息和冷柜固执的嗡鸣。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收银台上。成功了!备份有效!关键证据还在!阿珍姐…阿珍姐有救了!这冰冷的声纹,足以洗刷阿珍姐“包庇”、“销毁证据”的污名,足以将纹身女王丽钉死在敲诈勒索逼死人命的耻辱柱上!
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她冰封的外壳。她几乎要立刻冲出店门,冲向最近的派出所!
然而,就在这希望之火熊熊燃烧的瞬间,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刑侦支队拿到这个,当然能钉死纹身女敲诈勒索逼死人命。但然后呢?……他们找不到警察报复,会找谁?”**
**“逼死眼镜男的是他们,但把火引到我们头上的,可能就是这支笔!”**
阿珍姐沉重的话语,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林晚冲动的火焰!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现实狠狠掐灭!
交出去?现在就把这份备份交给陈警官?交给刑侦支队?
结果是什么?
纹身女王丽固然会被绳之以法。阿珍姐的“包庇”罪名也会因为证据指向敲诈勒索(而非她试图包庇的“骚扰”)而不攻自破,很可能被释放。
但是!
纹身女背后的人呢?那个拍下视频、进行勒索、逼死眼镜男李伟的亡命徒!他(或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费尽心机举报阿珍姐,就是想把警方和便利店的注意力引向“包庇骚扰者”这个错误方向,试图掩盖敲诈勒索的真相!现在,如果这份备份出现,直接揭露了敲诈勒索,坐实了王丽的罪行,也洗清了阿珍姐,他们就会立刻明白——举报失败了!真相被便利店的人捅出来了!
他们会认为是谁捅出来的?是阿珍姐?但阿珍姐已经被抓了!是林晚!是那个18岁的夜班店员!是他们眼中微不足道、却掌握着致命证据的女孩!
报复!疯狂的报复!窗台上那道崭新的撬痕就是警告!他们连警察刚搜查过的地方都敢试图潜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们会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机会。目标会是谁?刚从拘留所出来的阿珍姐?还是她林晚?甚至是毫不知情、脆弱不堪的小叶?
把备份交出去,固然能救阿珍姐,洗刷冤屈,惩治王丽。
但代价呢?可能是将她们所有人,再次推入一个更隐蔽、更凶险的复仇漩涡!阿珍姐用自由换来的短暂安全,将彻底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