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惨白灯光,从未像今夜这般刺目而冰冷。它无情地照亮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收银台——百宝箱抽屉大开着,创可贴、消毒湿巾、去渍笔散落一地,像被风暴席卷过的微型战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残留的、属于陌生人的汗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叶已经被林晚强令回去(或者说,是暂时逃离了这个风暴中心)。偌大的店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站在收银台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冰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细竹。指尖无意识地深深陷进那道熟悉的木质凹痕里,几乎要嵌进木头深处,仿佛那是连接着阿珍姐的唯一锚点。
冷柜的嗡鸣固执地响着,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音,却更像一种嘲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沉重而规律。自动门“叮咚”滑开,带进一股深秋夜晚的寒气。
还是那位陈警官。他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色比白天在派出所时更加阴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和……审视。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第一时间扫过狼藉的收银台,在林晚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死死抠着凹痕的手上。
“林晚。”陈警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没有了白天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又见面了。”
林晚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她强迫自己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保持表面的平静。
“张玉珍(阿珍姐)已经被我们依法传唤,协助调查李伟(眼镜男)坠楼一案。”陈警官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台面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她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王丽(纹身女),故意销毁案件关键证据,情节严重。”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知道会是这个罪名,但亲耳听到从警察口中说出,指控的对象是阿珍姐,那冲击力依旧让她呼吸一窒。她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关键证据?”林晚的声音响起,干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她年龄的茫然和不解,“阿珍姐…销毁了什么证据?”
陈警官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林晚的脸,似乎想从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破绽。“一支录音笔。”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一支记录了昨夜冲突全过程,并且很可能包含与李伟死亡直接相关的重要线索的录音笔!”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陡然增强:“有人向我们提供了可靠线索,证明昨夜冲突发生后,你们店长张玉珍,从收银台下的抽屉里,取走了一支正在录音的笔!并且,就在今天傍晚,她秘密地将这支笔转移并藏匿!意图销毁证据,掩盖王丽敲诈勒索、间接导致李伟zisha的犯罪事实!”
林晚的指尖在凹痕里抠得更深了,指甲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有人提供线索!果然是纹身女背后的人!他们举报了!借刀sharen!将警方这把刀精准地引向了阿珍姐,引向了那支录音笔!好毒辣的手段!
“录音笔?”林晚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带着18岁少女面对复杂指控应有的无措,“陈警官,我不明白。我们店里…收银台下只有些创可贴、纸巾之类的东西,是给顾客应急用的。没…没见过什么录音笔啊?阿珍姐也没给过我这种东西。”她矢口否认,语气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冰冷的寒意。她在说谎,为了阿珍姐,也为了那个尚未揭晓的真相。
陈警官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洞穿。沉默在惨白的灯光下蔓延,只有冷柜的嗡鸣在填塞这令人窒息的空白。几秒后,他忽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啪!
物证袋被轻轻放在狼藉的收银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袋子里,静静躺着一支黑色的、廉价的录音笔。正是阿珍姐傍晚贴身收走的那一支!
“这支笔,”陈警官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是在张玉珍住处搜查出来的。藏得很隐秘。但它确实存在。林晚,你怎么解释?”
林晚的目光落在物证袋里的录音笔上,心脏狂跳。他们找到了!阿珍姐…她没能守住它!或者…是故意让他们找到的?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林晚的脑海。阿珍姐那么谨慎的人,会轻易让警察搜到吗?除非……她早有预料?或者,有更深的用意?
她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支笔上移开,重新看向陈警官,脸上依旧是那份茫然和无辜:“我…我不知道。阿珍姐的东西…我从来不过问的。也许…也许是阿珍姐自己用来记录东西的?但昨晚店里那么乱,我…我真的没注意有什么录音笔在录音。”她咬死了自己不知情。
陈警官的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者说…了然。他显然不相信林晚的说辞,但似乎也明白从这个18岁、看似被吓坏了的女孩嘴里暂时挖不出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