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无梦的睡眠，像一块冰冷的裹尸布，紧紧缠绕着林晚。意识沉在无光的海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老旧水管偶尔的呜咽，隔壁模糊的电视噪音，窗外遥远街道驶过的车轮声……都被厚重的疲惫过滤掉了。

直到——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凿穿了包裹她的黑暗！

林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眼前一片模糊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惨淡的街灯光线。砸门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粗暴和……一丝熟悉的惊慌？

“阿晚！阿晚！开门啊！快开门！是我！小叶！”门外传来小叶带着哭腔、几乎变调的嘶喊，那声音里的恐惧比下午眼镜男死讯传来时更甚！

出事了！林晚脑中警铃大作！所有的疲惫瞬间被冰冷的警觉取代。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几步冲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惨淡的楼道灯光下，小叶的脸挤在猫眼畸变的视野里，惨白如纸，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骇和绝望。她正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门板，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小叶？”林晚迅速拧开房锁，猛地拉开门。

小叶像被抽掉了骨头，几乎是扑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踉跄着抓住林晚的手臂，手指冰冷得像铁钳。“阿晚！完了！全完了！阿珍姐…阿珍姐被警察带走了！刑侦支队的！就在刚才！在店里！”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语无伦次，“他们…他们翻东西…好多人…好凶…阿珍姐…阿珍姐被他们…带走了！戴着手铐！他们说…说阿珍姐…涉嫌…涉嫌包庇…销毁证据…妨碍…妨碍司法公正…天啊！怎么办啊阿晚！”小叶的眼泪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她。

林晚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通体冰凉！阿珍姐…被刑侦支队带走了？戴着手铐？包庇？销毁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录音笔！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林晚的脑海！是录音笔！刑侦支队怎么知道的？！阿珍姐才刚刚拿到它没多久！是纹身女那边的人？还是……警察自己查到了什么？他们找到阿珍姐，直接搜身了？还是……店里被装了什么东西？

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但仅仅一瞬，一股更强大的、源自昨夜风暴和阿珍姐最后托付的意志，如同冰冷的钢筋，瞬间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不能乱！小叶已经崩溃了！如果她也倒下……

林晚用力反手抓住小叶冰冷颤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盖过小叶的哭嚎：“小叶！看着我！冷静！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警察说了什么？原话！阿珍姐说了什么？”

小叶被林晚严厉的语气和铁钳般的手抓得一愣，哭声噎住，对上林晚那双此刻冰冷得如同深渊寒潭的眼睛，里面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火焰。她打了个寒噤，抽噎着，努力回忆：“就…就刚才！不到半小时！来了好几个穿便衣的，但亮证件了，是刑侦支队的！为首那个男的，脸很黑，眼神好吓人！他们一进来就直接找阿珍姐，说…说‘张玉珍，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李伟（眼镜男的名字？）坠楼案’。阿珍姐刚问了一句‘什么事’，他们就…就拿出了一张纸晃了一下，说…说‘你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销毁关键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然后…然后就给阿珍姐戴上了…戴上了手铐！”小叶说到“手铐”两个字，又忍不住哭出声，“他们还在店里翻…收银台，抽屉…特别是收银台下面那个百宝箱…翻得乱七八糟！阿珍姐…阿珍姐被带走前…就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阿晚！我们怎么办啊！阿珍姐会不会坐牢？！那些人会不会也来抓我们？！”

包庇犯罪嫌疑人？销毁关键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林晚的脑子飞速运转。刑侦支队认定眼镜男李伟的死与纹身女的敲诈勒索直接相关，所以纹身女是“犯罪嫌疑人”。而他们指控阿珍姐包庇她？销毁证据？难道他们知道了录音笔的存在？甚至……知道了录音笔里的内容？他们怎么知道的？！昨夜在场的，除了警察、当事人，就只有她和小叶！小叶不可能知道录音笔和里面的关键内容！警察当时也没发现……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窃听！

昨夜纹身女背后的人，那个拍下视频、进行勒索的亡命徒！他们一直在监视！监视眼镜男，监视纹身女，甚至……监视便利店？阿珍姐拿到录音笔，也许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是他们向警方匿名举报？借刀sharen？还是……

林晚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想起自己沉睡时，似乎听到过的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羽毛划过玻璃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