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自动门“叮咚”一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响滑开了。

林晚和小叶同时警惕地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戴着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正是昨夜冲突的另一个主角——那个被纹身女指控骚扰的眼镜男！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比昨夜更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惶恐。他站在门口，似乎被店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气氛和狼藉痕迹吓住了，显得局促不安，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当他看到收银台后的林晚和小叶时，眼神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小叶看到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带着残留的惊恐和一丝本能的厌恶：“你…你怎么又来了？！”昨夜纹身女的尖叫和指控还历历在目，小叶对这个眼镜男也充满了不信任。

眼镜男被小叶的质问吓得一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晚，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身体微微发抖。

林晚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眼镜男身上，异常平静。她注意到他换了一件衬衫，但款式依旧普通，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遮住了锁骨。他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交织着恐惧、羞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昨夜他用去渍笔疯狂擦拭锁骨抓痕的样子，瞬间闪过林晚的脑海。

眼镜男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重新抬起头，目光躲闪地看向林晚，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是来…买东西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后面的话有千斤重，“还…还有…谢谢你…昨晚…那支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冷柜的嗡鸣里。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晚，又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羞愧和难堪。他不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像逃避瘟疫一样，快步走向冷饮柜，胡乱拿了一瓶最便宜的水，然后几乎是冲到收银台前，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台面上，全程没有再看林晚和小叶一眼。

小叶皱着眉，带着戒备，迅速扫码收款，将零钱和水递给他。

眼镜男抓起水和零钱，像拿到赦免令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便利店，背影仓惶得如同惊弓之鸟，迅速消失在巷口。

便利店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冷柜固执的嗡鸣。

小叶看着眼镜男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怪里怪气的…谢什么谢？谁知道他是不是真被冤枉的…”她转向林晚，“阿晚，你说他是不是心虚啊？跑那么快！”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眼镜男消失的巷口。刚才眼镜男眼中那浓烈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羞愧和恐惧，以及那句低不可闻的“谢谢你…那支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沉静的观察里。

那支笔，那支他用来疯狂擦拭耻辱印记的银色去渍笔，对他而，或许不仅仅是一件清洁工具？它在那个崩溃的雨夜里，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个沉默的、仓惶的、被卷入风暴中心的眼镜男，他身上的谜团，似乎并不比歇斯底里的纹身女少。

林晚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收银台那道熟悉的凹痕。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派出所，还在等着她们。昨夜的风暴，远未平息，它掀起的余波，正裹挟着更多迷惘的灵魂，撞击着这间小小的、惨白灯光下的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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