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浓烈得刺鼻，混杂着汗味、焦虑和纸张油墨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照亮询问室里冰冷的金属桌椅。林晚和小叶并排坐着，对面是那位姓陈的中年警官，表情严肃，手指在笔录本上快速移动。

询问的过程冗长而细致。陈警官的问题像梳子一样反复梳理着下午冲突的每一个细节：纹身男三人几点闯入？具体说了什么威胁的话？有没有肢体接触？损坏了什么物品？有没有受伤？林晚的陈述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简洁。小叶则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情绪依旧激动，说到纹身男抬手要抓林晚时，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他们就是冲着阿晚来的！说阿晚害了他妹妹！还说要砸店！警官，你们一定要关他们几天！太吓人了！”小叶红着眼睛，声音发颤。

陈警官停下笔，抬眼看向林晚，目光带着审视：“林晚，那个闹事的说，你昨晚在现场，包庇了骚扰他妹妹的眼镜男？还作伪证？”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昨晚冲突发生时，我只看到纹身女在指责眼镜男，眼镜男在挣脱。警察来时，我只陈述了我看到听到的。监控坏了，无法证实任何一方的说法。”她顿了顿，补充道，“下午他们来闹事，是因为他们认为便利店偏袒了眼镜男。”

陈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笔录上快速记了几笔。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林晚和小叶说了句“稍等”，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询问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嘈杂。询问室里只剩下小叶压抑的抽泣声和墙壁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将疲惫和紧绷的情绪无限放大。

小叶用手背用力擦着眼泪，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愤怒：“吓死我了…阿晚，你说他们会不会被放出来？会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那个纹身男的哥哥，眼神好凶啊…”她下意识地往林晚身边缩了缩。

林晚没有说话。她的背脊依旧挺直，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椅子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纹身男逼近时那股浓烈的汗味和烟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那种赤裸裸的暴力威胁，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神经。她才18岁，即使学会了沉默和观察，直面这种纯粹的恶意，依旧在她心底凿开了一道冰冷的缝隙。恐惧像细微的电流，在强行镇定的外壳下隐秘地窜动。

她闭上眼，深呼吸。脑海中闪过眼镜男下午仓惶逃离的背影，和他眼中浓烈的羞愧与恐惧。那眼神，同样沉重。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淌。小叶的抽泣渐渐变小，头靠在林晚的肩膀上。林晚没有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的标语。

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警官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笔录差不多了，你们可以签个字先回去休息。”陈警官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他将笔录本推到林晚和小叶面前。

林晚拿起笔，指尖冰凉。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下了名字。小叶也签了名。

“警官…那三个人…”小叶忍不住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