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阿珍姐,此刻走了过来。她没看那些坛坛罐罐的提议,目光扫过这群热情的老邻居,声音不高,却带着定海神针般的清晰:
“**手作,可以。吃的喝的,不行。**”
“**规矩就是规矩。**”
张奶奶有点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李老太太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吃的不能乱放!就手作的!小林,明天下午,我把我的小桌垫送来!”
老人们又热闹地讨论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结伴离开,临走还约定明天一起送东西来。小小的便利店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地气,连空气都热闹了几分。
林晚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再看看那个被“重点关照”过的角落,心头激荡。她翻开“烟火账本”,迅速在空白页记下:
>**待寄售:李凤芝(李老太太),十字绣小桌垫,数量待定,定价待定**
>**待寄售:张翠花(张奶奶),手工编织杯套(放弃腌菜),数量样式待定**
笔尖在纸上留下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蓬勃的生机。
接下来的几天,“烟火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李老太太送来了四个精美的十字绣小桌垫,图案是梅兰竹菊,定价三十元一个。
*张奶奶果然放弃了腌菜,改送来了六个用彩色毛线钩的杯套,憨态可掬的小动物造型,定价十二元一个。
*王奶奶又送来了两个新钩的玩偶——一只胖乎乎的招财猪和一只歪着头的企鹅。
*甚至对面修车铺的张师傅,在老婆的怂恿下,也送来两个他用废弃小轴承和螺母清洗打磨后做成的、带着工业风的金属书挡,定价五十元一对(“这玩意儿有人要?放这儿试试呗!”他挠着头,一脸不信)。
小小的货架被挤得满满当当。梅兰竹菊的雅致,小动物的萌态,招财猪的喜庆,工业风的硬朗…不同风格的手作挤在一起,非但不显杂乱,反而碰撞出一种奇妙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和谐。那个原本昏暗的角落,因为这些带着体温和故事的手作,变得格外温暖明亮。
林晚的“烟火账本”也日渐充实。记录一条条增加,虽然“售出日期”一栏依旧空白居多,但“待寄售”的名单还在变长。她每天更加用心地打理这个角落,调整摆放,擦拭灰尘,让每一样手作都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变化悄然发生。不再只是街坊邻居来“捧场”,一些年轻的顾客——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大学生——也开始被这个独特的小角落吸引。有人拿起李老太太的竹韵桌垫仔细端详;有人对着张奶奶的小熊杯套会心一笑;还有人好奇地掂量着张师傅沉甸甸的金属书挡。
终于,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周末下午,一位带着文艺气息的男青年,在结账时被那对工业风书挡吸引,毫不犹豫地买走了。接着,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学生,红着脸买走了张奶奶的小兔子杯套,说要配她的新水杯。
“烟火账本”上,“售出日期”和“售出金额”的空白,被一个个填满。保险箱里,属于店里的那一元、几元、十几元的抽成硬币和纸币,也慢慢积攒起一小摞。
林晚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记录,看着保险箱里那代表着“盈亏”的、实实在在的积累,再看向那个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生气的角落,一种强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不再是阿珍姐强加的责任,而是她自己用心经营、被街坊邻里共同托举起来的一片温暖天地。
阿珍姐依旧沉默,但她会在林晚忙不过来时,顺手整理一下被顾客翻乱的“烟火角”;会在月底林晚把“烟火账本”和那叠小额现金交给她时,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拿出计算器,当着林晚的面,一丝不苟地计算着这个角落当月的“净利润”——虽然数字微小,甚至有时只是几块钱。
当林晚看到阿珍姐把算出的“利润”,郑重地记入便利店的总账本,在“其他收入”一栏写下“烟火角净利:x元”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已经稳稳地落地生根,开出了名为“价值”与“认可”的花。
星尘或许已远,但街角的烟火,正渐次点亮,温暖而真实地燃烧在便利店的日常里,也燃烧在林晚日益坚实的成长账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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