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账本”上的网格线被越来越多的记录填满。梅兰竹菊的桌垫又卖出了一幅“兰”,小动物的杯套走了一只“小狐狸”,张师傅那对沉甸甸的工业风书挡也找到了新主人。保险箱里,属于便利店的那一格,小额硬币和纸币渐渐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实在的“山丘”。
月底盘账的日子到了。林晚提前将“烟火账本”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寄售、售出、抽成都工整记录,分毫不差。她把账本和当月积累的所有抽成现金(仔细清点过,一共八十七元五角),整齐地放在收银台上,等待着阿珍姐的“检阅”。
阿珍姐像往常一样,搬完最后一箱货,洗了手,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没有立刻去拿账本和钱,而是先拿起抹布,将收银台台面——尤其是放着账本和现金的那一块——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擦完,她才拿起那本普通的网格笔记本。她没有逐行细看,只是快速地翻动着,目光扫过那些日益密集的记录,最终停留在林晚用红笔在最后标注的当月小结:
>**9月“烟火角”收支小结:**
>**总收入(抽成):87。5元**
>**分摊估算成本(水电租金人工):约70元**
>**净利:约17。5元**
阿珍姐的目光在那个“约17。5元”上停留了几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接着,她拿起那叠由零钱和小额纸币组成的八十七块五毛,手指灵活地快速清点了一遍。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点完,她放下钱,拉开收银台存放总账本和营业款的抽屉。她没有像前几个月那样,拿出计算器当场核算利润并入账,而是做了一个让林晚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烟火账本”和那八十七块五毛钱,一起推回到了林晚面前。
林晚愣住了:“阿珍姐?这…这是这个月的抽成,该记入总账了…”
阿珍姐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地看向林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从下个月起,这个角落的账,彻底独立。**”
“**这钱,是你的。**”
“**这账本,也是你的。**”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的?”
“对,你的。”阿珍姐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水电租金人工的分摊估算,以后不用做了。那个角落占的地儿、用的灯,以后按月,**你按市场价,交租金给我。**具体多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角落的面积,“陈律师那边有朋友做地产评估,我让他给个公允的商铺角落租赁参考价。按平方,按月结。”
她的话像冰冷的算盘珠子,一颗颗砸在桌面上:
“**寄售的抽成比例,你自己定。十块也好,二十块也罢,随你。赚多赚少,都是你的本事。**”
“**东西进,东西出,定价,规矩,全由你。**”
“**赚了,你兜着。亏了,”**阿珍姐的目光锐利地钉在林晚脸上,“**租金照交,亏空你自己填。**”
“**以后,这‘街角烟火’,**”她抬手指了指那个温暖而拥挤的角落,又点了点林晚面前的账本和现金,“**就是你自己名下的生意。是好是坏,是起是落,你自己担着。**”
便利店里陷入一片死寂。冷柜的嗡鸣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林晚看着眼前那本熟悉的网格账本和那叠代表着过去一个月心血的八十七块五毛钱,只觉得它们瞬间变得无比沉重,重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独立的生意?自负盈亏?按月交租?自己定规矩?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她十八岁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