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承颐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像是把晏瑾深刚才那番话仔细品了品。
随后,他忽然笑了,“晏总倒是挺会替我操心,不过晏总倒是提醒我了。”
聂承颐慢悠悠放下茶盏,“我怎么听说,当年晏总差点被人暗杀,真正救你性命的,并不是这位宋医生?这位宋医生,只是帮你恢复了记忆。既然晏总对宋医生都这般照顾,想必那位真正救你性命的人,如今已经飞黄腾达了吧?”
这话实在噎人。
毕竟真正救晏瑾深的人,不但没有飞黄腾达,反而被他处处针对,几乎堵死了所有生路。
晏瑾深脸色有些难看,沉默片刻,才道:“会的。终有一日,她会飞黄腾达。”
聂承颐挑了挑眉,“哦?这么说,她现在还没有。”
晏瑾深唇线微抿。
聂承颐语气淡了些,“那晏总这恩,报得倒是挺别致。救命之恩,总该好好记着。可别到头来,做了什么白眼狼,或者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白白糟践了你这一身贵气。”
晏瑾深胸口那股火几乎压不住,他明明是来提醒聂承颐看清时夏禾的真面目,也是想阻止聂承颐帮她复核资质。
可没想到,几句话下来,倒像是他被聂承颐剥了层皮。
晏瑾深勉强扯了下唇,“聂老误会了,我自然记着救命之恩。”
“那最好。”聂承颐又端起茶,“我这儿地方小,就不多留二位了。”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送客。
晏瑾深朝他微微颔首,“那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宋明熙也跟着行礼,“聂老,告辞。”
聂承颐只淡淡“嗯”了一声。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屏风后,时夏禾才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她掐出几道浅痕。
……
从颐和公馆出来时,晏瑾深胸口还堵着一股气。
他原本以为,以聂承颐这样的身份,只要稍微提醒几句,对方自然会重新衡量时夏禾的能力。
可聂承颐非但没听进去,还句句都戳在他肺管子上。
宋明熙跟在他身侧,察觉到他脸色不好,声音放得很温柔。
“晏哥,聂老脾气确实古怪,你别往心里去。”
晏瑾深没说话。
宋明熙又道:“不过他未必没听进去你的话。像他那样的前辈,就算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也不会当面承认。等我们走了,他应该会去查的。要是知道时姐医术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好,还总喜欢用那些偏门办法,肯定会失望。”
晏瑾深脚步忽然停住,偏头看向养老院的方向。
“你上午说,腿疾多年的人突然能下地走路,可能是用药太重造成的假象?”
宋明熙眼睫微垂,“我只是担心。调理身体讲究循序渐进,尤其是旧伤和腿疾,短时间好转太明显,未必全是好事。”
晏瑾深脸色更沉,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养老院走。
“去看看。”
他并不想把事情做绝,至少,他一直这么认为。
如果时夏禾肯低头,肯服软,他不是不能给她一条活路。
他可以给她钱,可以替她安排工作,甚至可以让她母亲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她偏偏不肯!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百姓,没背景,没根基,却硬要一条路走到黑。
她凭什么?
汉城不是她从前待的山沟,这里的路,谁能走,谁不能走,从来不是靠几句漂亮话决定的。
他必须让时夏禾明白,在汉城,他就是她的天!
只要他不点头,她就别想站起来。
……
两人很快进了颐和养老院。
傍晚的养老院很清静,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几个老人正在院子里散步,护工推着轮椅慢慢经过。
晏瑾深打听了几句,很快找到那位被时夏禾调理后能下地走路的老人。
老人姓陆,是位退伍军人,年轻时上过战场,身上留了不少旧伤,脾气也出了名的硬。
他们找到人时,陆老正坐在藤椅上,膝盖搭着薄毯,旁边放着拐杖。
宋明熙走上前,语气温柔:“陆老先生,我是中医医生,想替您把把脉。”
陆老抬眼看她,“不用。”
宋明熙笑意不变,“只是简单看看,不会耽误太久。”
“我说不用。”
晏瑾深上前一步,“老先生,我们只是担心您。时夏禾开的方子未必合适,若后面反噬,受苦的还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