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刘璟换好衣服，悄然离去。

方子涵独自坐在书斋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突然想起朱棣的话：“那个人，很了解朕，知道朕最在乎什么。”

了解朱棣的人，不多。

能同时调动太子属官、锦衣卫、顺天府的人，更少。

一个名字，在方子涵心中越来越清晰。

但他不敢相信。

若真是那人……

这局棋，就太可怕了。

……

京西，洞神宫。

此观始建于前唐，历经数百年香火，到了明朝已是应天西郊第一大道观。

观分三进，依山而建，古柏参天，檐角飞翘隐于林雾之间，颇有几分仙家气派。

八月十二，晨。

刘璟扮作赴京赶考的举子，背着书箱，踏入了白云观山门。

他选了西侧最僻静的云房住下，每日除了晨起读书，便是去各殿随喜，看似虔诚，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头两日，风平浪静。

香客多是附近百姓，也有少许达官显贵的家眷来祈福，但未见锦衣卫踪迹，更无倭人。

只是到了第三日，事情却有了变化。

午后，刘璟正在三清殿外廊下佯装观赏壁画，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从廊柱后探身望去，只见山门外来了七八骑，马上之人皆着便服，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腰间鼓囊，显是藏着兵器。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白无须，下马时动作干净利落。

道观知客早已迎上，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只合十行礼：“袁居士，观主已等候多时。”

“带路。”那姓袁的汉子声音低沉。

刘璟心头一跳，姓袁？莫非是北镇抚司千户袁刚？

他不动声色，待一行人转入后院，才缓步跟去。

后院是观中道士清修之所，寻常香客不得入内，但刘璟早已摸清地形，西侧有道矮墙，墙外有棵老槐树，攀上树枝，可窥见院内部分情景。

他绕到墙外，四下无人，便撩起衣摆，利落地攀上槐树，枝叶茂密，正好藏身。

从枝叶缝隙望去，后院正房的门开着，方才那姓袁的汉子正与一位老道对坐饮茶。老道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正是洞神宫的观主玄真子。

“袁千户此来，还是为了那批‘药材’？”玄真子慢条斯理地斟茶。

袁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单子：“这是新要的货，十日内备齐。另外，上个月那批‘南货’，买家催得急，观主这边何时能安排交割？”

玄真子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硝石五十斤，硫磺一百斤，精铁三百斤？袁千户，这些物件，近来风声紧，怕是不好弄。”

“价钱好说。”袁刚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定金。货到之后，再加三成。”

玄真子看着银票上“宝源局兑付白银一千两”的字样，沉吟片刻，终是收起：“罢了，贫道尽力。只是交割地点，不能再在观中了。上次宁波的事……”

刘璟心头一紧，宁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