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见群情激奋,嘴角闪过一抹笑容,却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大人,学生这里有国子监十六名监生的联名保书,德云社之戏‘有益风化’;有翰林院三位编修的评语,赞《兄弟阋墙》‘深合圣贤教化之旨’;还有应天府十二家书院的联署,请愿恢复德云社演出。”
他将文书呈上:“若大人执意要办此案,学生只好将此事闹大,明日,学生便去通政司递状子,告顺天府滥用职权、迫害良善。后日,学生请国子监祭酒胡俨公、翰林学士解缙公联名上奏,请陛下圣裁!”
冯伦接过文书,手都在抖。
这些联名的人里,有他的同年,有他的上司,甚至还有他巴结不上的清流领袖。
若真闹到御前,他这应天府尹怕是要当到头了。
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御史忽然起身:“冯大人,此案情由,还需详查。本官看不如暂缓审理,待查明戏本真伪,再行定夺?”
这是给台阶下了。
冯伦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也罢,就将此案押后再审。肖德纲、刘全,暂且收监!”
“大人。”陈子昂又道:“德云社被封多日,伙计数十人衣食无着。既案情未明,可否先行解封,准其营业?学生愿以功名担保,德云社绝不再演‘禁戏’。”
他特意加重了“禁戏”二字,语气里满是讥讽。
冯伦脸色变幻,终是咬牙道:“准!但德云社需每日向应天府报备所演剧目,不得有误!”
“谢大人。”陈子昂躬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退堂。
肖德纲和刘全当堂释放。
两人走出衙门时,门外百姓欢声雷动。
陈子昂跟在他们身后,低声道:“是方提督让我来的。他让我转告二位:戏,照演。但最近演些喜庆的。”
肖德纲重重点头:“明白!”
……
与此同时,东厂书斋。
方子涵听完顾连城的汇报,微微一笑:“陈子昂果然没让我失望。三寸不烂之舌,胜过千军万马。”
“督公神机妙算。”顾连城佩服道,“您怎知冯伦不敢硬扛?”
“他不是不敢,是不能。”方子涵放下笔:“纪纲要借此事逼我,但冯伦自己不想蹚浑水。我让陈子昂搬出国子监、翰林院的人,就是告诉他,文官集团不是铁板一块,清流更看重‘道理’。他若一意孤行,清流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走到窗前:“德云社重开,是好事。但真正的戏,不在那里。”
“督公是指聚宝山煤场?”
“对。”方子涵眼中寒光一闪:“冯伦吃了瘪,纪纲一定会加快动作。明夜,就是交易之期。人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顾连城低声道,“汉王派了五十名好手,扮作煤工,已混进场内。郑公公那边也来了信,说南通卫的水师已接到密令,明日会‘例行巡海’,正好堵住出海口。”
方子涵点头:“告诉咱们的人,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准动手。我要看看,来接货的到底是什么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番子急报:“督公,徐善死了!”
方子涵猛然转身:“什么?!”
“就在半个时辰前,徐善从翰林院下值回家,路过金水河时,失足落水。等人捞上来,已经没气了。”
“失足落水?”方子涵冷笑:“堂堂翰林编修,在金水河那种水深不过腰的地方,失足淹死?”
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在灭口!
徐善暴露了,或者说,纪纲认为他暴露了。
“尸体在哪?”
“已送回徐府。应天府的人去了,说是意外。”
方子涵沉吟片刻:“去徐府。我要亲眼看看。”
“督公,这……不合适吧?您是东厂提督,去查看一个翰林编修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