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看到那只腿上绑着竹管的灰鸽，还有鸽羽上暗红的东厂印记时，睡意全消。

“什么时候到的？”

“回殿下，一刻钟前，在鸽房发现的，没惊动任何人。”

朱高煦拆开竹管，蜡丸里是方子涵那封奏疏，字迹潦草却清晰。

他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都反了！”

亲兵吓得跪地。

朱高煦在房中疾走几圈，忽然停下：“备马！本王要连夜进宫！”

“殿下，现在进宫？宫门早已下钥……”

“去父皇的西苑别院！他在那儿避暑！”朱高煦抓起外袍，急匆匆就向外走去：“还有，重点是要快！要快！”

他太清楚这封信的分量了。

私购火铳、盗卖军粮、勾结外番，每一条都是死罪。

而涉案的人里，有锦衣卫指挥使，有户部侍郎，甚至可能牵涉太子，这让人上哪说理去？

陈瑛已经到杭州，方子涵被软禁。

现在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必须赶在纪纲他们销毁所有证据前，把信送到父皇手里。

同一夜，应天，北镇抚司。

纪纲也没睡。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陈瑛刚刚送到的密报，上面详细写了杭州的情况，尹昭已死，方子涵被软禁，驿馆搜过了，没有找到账册。

“没有账册？”纪纲指尖敲着桌面，淡淡的说道：“那就是被方子涵藏起来了，或者送出去了。”

袁刚低声道：“指挥使，陈瑛说方子涵被软禁前，没有任何人离开驿馆，会不会是信鸽呢？”

“查了。”纪纲冷冷说道：“杭州城里所有信鸽，这几日出入都有记录，就没有一只从杭州飞过来的！”

“那会不会他根本没把账册送出来？”

袁刚想了想，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纪纲摇头，冷哼一声说道：“方子涵不是傻子，陈瑛一到，他就知道自己危险了，以他的聪明，他一定会留后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方向，却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陛下最近有什么动静？”

袁刚赶紧回答道：“郑公公昨日去了别苑，待了两个时辰，回来时面带喜色，像是得了什么赏赐。”

“别苑吗？”纪纲眉头紧皱。

自从朱棣入京登基以来，他每年夏天都会去别苑避暑，但今年去得格外早。而且最近朝会，朱棣对朝政过问得少了，倒是对海运、火器这些事格外上心。

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指挥使，还有一事。”袁刚迟疑了半天，才说了出来：“太子那边最近和郭侍郎走得很近，前日郭侍郎去了东宫，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纪纲眼神一凛。

郭资是太子的老师，走得近不奇怪。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由不得纪纲多想！

“备轿。”他忽然转身，起身就要走！

“去郭府。”

“现在？都三更天了……”

“就是要趁夜去。”纪纲冷笑道：“有些话，天亮就不好说了。”

……

郭府，书房。

郭资也没睡。

这位年过六旬的户部侍郎，正对着一盏孤灯，看一封从杭州来的密信。

信是陈瑛写的，只有寥寥的几个字：

“账册无踪，人已控。”

他长舒一口气，将信纸凑到灯前烧了。

账册没找到，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暂时不会牵连到他；坏事是那把刀还悬在头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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