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们押着方子涵就要往外走。
张明玄眉头一皱,刚要动手,方子涵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等到两人离开,陈瑛这才对身边的随从低声道:“去驿馆,搜。所有文书、账册,全部封存。尤其注意有没有关于双屿的东西。”
“是。”
他又望向码头外的江面,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方子涵是必须压下去的。
尹昭死了也就死了,李文昌那个多事的同知,也得处理掉。
陈瑛握紧拳头。幸好他来得快,再晚一步,这火就要烧到应天了。
……
驿馆。
方子涵被“请”进房间,门外守着四个差役。
顾连城和张明玄也被隔在别的房间。
只是方子涵并不慌,他在仔细思考陈瑛来的这件事。
陈瑛来得太快,快得不正常,这就说明了双屿那边的事,已经惊动了应天。
纪纲、郭资,甚至可能还有太子,都坐不住了。
他们怕的不是军粮案,而是账册。
方子涵走到床前,掀开褥子,从床板夹层里取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誊抄的账册摘要,还有他昨夜写好的密奏。
密奏里详细记录了双屿港的发现,但没有提账册具体内容,那可是自己保命的底牌。
他需要把手上的东西给送出去,现在,马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鸟鸣,三长两短。
方子涵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却见后院墙头,虚谷探出半个身子,打了个手势,那是东厂独有的手势,意思是人都撤出来了,随时可以走。
但方子涵却摇了摇头。
他不能走。走了,就是畏罪潜逃,正中陈瑛下怀。
他人虽然不能走,但是这密奏却必须送出去。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支极细的竹管,将密奏卷成小卷塞进去,又塞进一颗蜡丸封口,这也是东厂独有的传信手段。
然后,他推开窗户,对着后院的梧桐树,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而已,
片刻之后,就有一只灰鸽扑棱棱的落在窗台。
这是东厂训练的传信鸽,平日里混在野鸽群里,极难察觉。
方子涵将竹管绑在鸽腿上,轻轻一抛。
灰鸽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
方向直冲应天而去!
他写给朱高煦的信里说过:若事急,信送汉王府。
做完这一切,方子涵坐回椅中,闭目养神。
接下来,就是等。
等陈瑛搜遍驿馆一无所获的恼怒,等应天那边的反应,等那只灰鸽飞到应天的时间。
窗外天色渐暗。
杭州城华灯初上,运河上画舫如织,歌女咿呀的唱腔随风飘来,唱的是: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方子涵睁开眼,望向应天的方向。
此刻的应天,纪纲应该在等着陈瑛的捷报。
而朱棣会在做什么?
……
七月十六,丑时三刻,应天汉王府。
朱高煦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时,满肚子火气。
但当他看到那只腿上绑着竹管的灰鸽,还有鸽羽上暗红的东厂印记时,睡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