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没应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女儿的背影一拐一拐地消失。
那个孩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她跟他这个亲生父亲,没有半句话可说。
姜衍的右手握紧了拳头。
姜武回头看了一眼,见义父还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角吹得翻卷,他也没动。
“妹妹,”姜武追上渺渺,压低声音,“义父好像一直在看你。”
渺渺没回头。“看就看呗。”
她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垂着的手攥紧了袖口。
姜武瞧见她攥袖口的动作,便不再说话了。
进了拂云院,林嬷嬷正在廊下晒符纸。
一抬头瞧见渺渺的脸色,什么也没问,接过姜武背上的篓子,又给两个孩子一人倒了一碗槐花蜜水。
姜武咕咚咕咚喝完了,抹了把嘴:“妹妹,明早我来叫你。”
“嗯。”
姜武走了。
林嬷嬷蹲下来替渺渺擦手上的泥,用湿帕子一根根擦她的手指。
渺渺望着院子那头的月洞门,忽然开口:“嬷嬷,他站了多久?”
林嬷嬷手上的动作没停,比划了个手势:约莫从他们在花园挖土的时候就在了。
渺渺不说话了。
她把没喝完的半碗蜜水端起来,慢慢地喝干净了。
碗底沉着两朵干槐花,她用指尖拈起来放进嘴里嚼,涩涩的,然后又有一点甜。
廊下晒着的符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渺渺把空碗放下,进屋之前忽然说了句:“他站在那儿看有什么用。”
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小小的背影。
林嬷嬷叹口气,把碗收了。
那天夜里,拂云院的灯熄得比往常要早。
渺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大,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门帘上,一晃一晃,像有个人站在那里晃悠。
她盯了那个影子好半天,最后把被子一掀,赤着脚下床,走到窗下。
她没点灯,撩起帘子一角往外瞧。
廊下空空荡荡,白天晒符纸的竹架子没收,几根红绳还在风里吊着。
月洞门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渺渺知道,那里有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轻手轻脚把帘子放下,回到床上躺好。
被窝已经凉透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脚的脚趾头互相踩着取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次日,天还没大亮,院子里传来压低了嗓音说话的声音。
渺渺醒过来的时候,听见院门口姜武粗犷的声音,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点恼火:“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昨晚上说好了的,嬷嬷您让我进去找渺渺玩。”
林嬷嬷一个劲地比划手势:时辰还早呢,渺渺那孩子昨夜睡得晚,你让她多睡会。
“谁睡得晚?她跟我一路从花园走回来的,回屋就睡了,哪里晚了?”姜武嗓门提高了半截又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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