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祖宅上空的气不对
院子外安静了一会儿。
渺渺听见姜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是靴子尖踢石头的声响,踢了两下,不踢了。
渺渺这才坐起来,拿过床头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她袖子里揣着的那把桔梗花已经蔫了,花瓣蜷成干巴巴的一小团,她从袖口掏出来看了看,随手放在窗上,再去开门。
姜武正蹲在院子门口的槐树下,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看见渺渺出来,他把树枝一扔站起来,脸上那点怨气还没散干净,嘴角往下撇着:“哟,睡醒啦?”
“嗯。”渺渺走到井台边上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
林嬷嬷递来帕子,她接过去擦脸,含含糊糊地问:“嬷嬷,今天的药膳还煮不煮?”
林嬷嬷拍拍她的后脑勺,笑着比划:“煮着呢,一会儿就好。你先跟武哥儿把篓子背上,别误了上山采露的好时辰。”
渺渺应了一声,回屋把昨天那个小竹篓子翻出来背好。
姜武走到她身边,凑过来,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渺渺,昨晚玉笙院的人来过你这里。”
渺渺手上系篓子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系紧。
玉笙院,那是堂哥姜晨住的院子。
府里谁都知道,十二岁的姜晨性格比较孤僻,整天房门紧闭,不怎么出来见人。
玉笙院离拂云院隔着两座院落和一条夹道,中间还有一片竹林。
渺渺把带子系好,抬头看着姜武的眼睛:“谁跟你说的?”
“我哥。”姜武嘴里说的“哥”是他在府里当差的亲哥哥姜文,在二门那边跑腿,消息灵通得很,“他昨天下值碰见我,说是看见玉笙院的小厮长庚在竹林那边探头探脑的,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我哥问他干嘛去,长庚支支吾吾说给大少爷送汤药,走岔了道。”
走岔了道。
从玉笙院到厨房走的是东边的穿廊,跟拂云院八竿子打不着,再怎么走岔,也岔不到竹林那边去。
渺渺没吭声,弯腰把昨天晾在廊下的几片艾叶收进篓子里。
姜武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急得脸都红了:“你倒说句话呀!姜晨平白无故跑来偷窥你,这能是什么好事儿?”
“有什么不好的?”渺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叶子,语气平平淡淡,“我又没少块肉。”
姜武噎住了,瞪着眼看她:“你心可真大。”
林嬷嬷端着两碗药膳从厨房出来,小米粥里放了红枣和茯苓,飘着两片薄薄的干姜。
渺渺接过来先拿小勺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香得很。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吸溜了一下,没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姜武也端了碗,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地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筷子指着渺渺:“对了,你昨天挖的那丛桔梗,是配什么方子用的?我瞧你把根都挖出来了。”
“清心火的。”渺渺把碗底最后一粒米刮干净,舔了舔嘴唇,“林嬷嬷这些日子嘴角起泡,夜里睡得不踏实,是心经有热。桔梗根配灯芯草煮水,喝个天就下去了。”
林嬷嬷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擦过来擦过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在拂云院当差,前几年带的是夫人的药膳,后来夫人过世了,院子空下来,她就闲着看院子晒晒药材。
林嬷嬷第一次教渺渺认药草,这孩子蹲在药圃上,拿指甲掐了一片薄荷叶子闻了闻,转头就问:“嬷嬷,这叶子后面有锯齿边儿,跟书上画的不一样,是不是另外的品种?”
就那一句话,林嬷嬷心里就知道了,这孩子有根骨。
如今,渺渺认的药草越来越多,配的方子越来越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