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的罪,够威武侯府上下几百口人头落地。
赵乾闭了闭眼。
笔落下去。
“可用”两个字,端端正正,墨迹浓重。
他没有划掉。
写完最后一笔,赵乾把笔搁回砚台,把密报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卷好,递向窗边。
秦姝接过去。
她就着微弱的烛光,把薄薄一页纸从头看到尾。
偏房里没有声音。
赵乾攥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快掐进肉里了。
秦姝把密报卷起来,塞入袖中,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皇上有句话。”
赵乾抬头。
秦姝面具后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转述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老七干净,可惜了。”
赵乾愣在椅子上。
干净。
可惜了。
这两个词搅在一起,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皇上夸秦羽干净,跟的不是“好”,不是“难得”,是“可惜了”。
什么叫可惜?
嫌他不够脏,所以可惜?嫌他太干净,没法拿来当刀使,所以可惜?还是说,干净的人在那个位子上活不长,所以可惜?
赵乾的脊背一节一节地凉下去。
老皇帝对“干净”两个字的兴趣,比任何野心都让人后怕。
有野心的皇子好对付,给块肉就会扑上来,扑上来就露出爪子,露出爪子就能剁。
可一个什么都不想要的皇子呢?
你拿什么拿捏他?
拿捏不了的人,对帝王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秦姝没有多留。
她翻上窗框,一条腿已经跨出去了,又停下来,偏过头,丢下一句话。
“还有道口谕。第二轮轮班名单定了,七皇子秦羽,加一期,居首。”
赵乾的脸色刷地白了。
加一期。
秦羽的十五天还没完,老皇帝又给他续了十五天。
这哪是让他历练?这是把人摁在詹事府不准走。
秦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赵乾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隔壁院子传来动静。
秦羽的声音,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江湖小调,中间夹着窸窸窣窣收拾包袱的响动。
那调子欢快得很,听着像是已经在盘算明天往哪个方向跑了。
赵乾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詹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公公那特有的公鸭嗓在院子里炸响。
“传皇上口谕!”
隔壁院子的小调戛然而止。
赵乾推开偏房的门,走到廊下。
前院里,秦羽手里拎着个灰布包袱,呆愣愣地站在台阶上。
李公公甩了甩拂尘,笑眯眯地开口。
“皇上口谕,七皇子秦羽,詹事府当差勤勉,特加一期,居第二轮轮值之首,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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