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挠挠头,一脸迷茫。
"微臣两边都不站啊。微臣就是一个按大武律例办事的少詹事,手续全的我就批,手续缺的我就退。”
“殿下要是觉得微臣做错了,大可以弹劾微臣。不过微臣得提醒一句,弹劾微臣等于承认那些折子确实手续不全,到时候御史台追查起来……"
赵乾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秦武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这小子每句话都在拱火,每个字都是坑。他是劝架的吗?他分明是要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可偏偏,赵乾说的每一句都在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詹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绵长的通报声,穿透了整个院子。
"圣旨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秦武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大门。
老李和文官们也全都噤了声,齐刷刷地伏低了身子。
赵乾趁机往后缩了三步,闪到了文官堆的最外沿,低眉顺眼地跪了下去。
大太监李公公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列御林军,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进了詹事府大院。
他先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文官,又看了看满脸铁青的秦武,最后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赵乾,微微勾了勾嘴角。
"都跪好了?那咱家就传旨了。"
李公公展开圣旨,扯着公鸭嗓子念了起来。
"皇上口谕。詹事府乃朝廷重地,不是校场,更不是菜市口。六皇子秦武,行事鲁莽,有失皇家体面,罚俸半年,即日起闭门思过三日,无旨不得外出。"
秦武脸色铁青,重重磕了个头。
"儿臣领旨。"
李公公顿了顿,又念道。
"詹事府属官,聚众喧哗,不成体统。念在事出有因,各罚俸一月,以儆效尤。往后再有擅自聚众闹事者,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老李等人连忙磕头。
"臣等谢恩!"
李公公收起圣旨,拂尘一甩,笑眯眯地走下台阶,亲手搀起了秦武。
"六殿下,皇上这是心疼您呢。京城不比边关,水深得很,您慢慢来,急不得。快回府歇着吧。"
秦武一不发地甩开李公公的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赵乾一眼,带着黑甲亲兵大步出了门。
院子里的气氛总算缓了下来。
文官们陆续站起身,有几个年纪大的腿都跪麻了,互相搀扶着往屋里走。老李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对着赵乾拱手行了个大礼。
"少詹事今日仗义执,下官没齿难忘。"
赵乾摆摆手,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别煽情。该干嘛干嘛去,我困了。"
老李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乾正要溜回偏房睡觉,身后传来李公公慢悠悠的声音。
"赵大人留步。"
赵乾脚步一顿,转过身,陪着笑脸迎了上去。
赵乾脚步一顿,转过身,陪着笑脸迎了上去。
"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李公公甩了一下拂尘,笑得一脸和善。
"皇上听闻赵大人今日在马厩里批了不少军需折子,龙颜甚悦啊。"
"不敢不敢,下官就是照章办事。"赵乾缩着肩膀,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李公公点了点头。
"皇上的意思呢,詹事府这几天闹成这样,那些军需折子放在这儿也不合适。不如由咱家带回去,交给内阁和兵部重新核查,省得夜长梦多。赵大人,麻烦您把批了的、没批的折子一并交给咱家吧。"
赵乾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半点不露。
"公公稍等!"赵乾转头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赵十三!把马厩里那两摞折子全搬过来!一本都别落!"
赵十三动作利索,没过一盏茶的工夫,两摞折子就堆到了李公公面前。
一摞盖了少詹事大印的,一摞画了红叉的。
李公公低头扫了几眼那些画红叉的折子,又抬头看了赵乾一眼,笑容没变。
"赵大人辛苦了。咱家这就回宫复命。"
说完,李公公带着御林军和两摞折子,大摇大摆地出了詹事府的大门。
赵乾站在院子里目送那队人马走远,伸了个懒腰。
周围没人了。
他慢悠悠地背着手,溜达回了偏房,把门关上,把窗户也关上。
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掏出那本人事调动名册,塞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