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在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准准地砸在赵乾胸口上。
他坐在椅子里,一时间脑子里翻涌过很多东西。
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被老爹拿斩马刀追着砍了三条街。
想起在大皇子寿宴上啃烤乳猪装疯,想起在风临阁拿名画擦嘴扮无赖,想起被秦姝一脚踹出马车摔了个狗啃泥。
想起在工部门口摆戏台唱大戏,想起在案牍库里疯狂盖章把詹事府累到瘫痪。
所有这些荒唐到离谱的行为,剥开表皮,里面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他赵乾干的每一件混账事,都是为了在这个吃人的朝堂上活下去。
赵乾抬头看了看秦林。
秦林也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
不需要更多的废话。
有些东西不用说透。
同样被扔进夺嫡这口油锅里,同样没有退路,同样只能靠演技苟命。一个装纨绔,一个装闲人。
戏台不同,唱的是同一出戏。
赵乾把粗陶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咔”的一声。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行。”赵乾开了口,“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行。”赵乾开了口,“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缓解一场大病之后的疲惫。
“那你想怎么办?”
秦林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把散落在桌面上的那几本旧案卷宗一本一本摞好,然后推到角落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
“我不想怎么办。”
赵乾等着他的下文。
“你手里有我的把柄。”秦林直接摊了牌,“我翻旧账这件事,你要是透露出去,不管是跟大哥三哥,还是跟……某些人。”
他没有明说“皇帝”二字,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这个闲云野鹤的壳子,就算彻底碎了。”
赵乾没点头也没摇头。
“反过来,我也知道你赵世子不简单。你身上背着的东西,恐怕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沉。”
赵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林没有继续往深了扎。他只是摆了摆手。
“所以我觉得吧,咱们谁也别为难谁。”
“我不为难你,你不为难我。你干你的差事,我混我的日子。出了这间书房,我还是那个只会种地修河的老五,你还是那个目不识丁的草包世子。”
赵乾慢慢松了口气。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但他没有急着答应。因为这里面还缺一样东西。
赵乾吸了口气,直接问出来:“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比方说某个很重要的人,问我对五殿下的看法呢?”
他把话说得很隐晦,但两个人都清楚“某个很重要的人”指的是谁。
秦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认真到近乎恳切的神情。
“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秦林停了两秒。
“你就说五殿下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大出息。”
“整天就知道跟几个穷酸老头聊怎么种地,聊怎么挖渠,既不结交权贵,也不拉拢朝臣。平庸、无趣、不堪大用。”
赵乾听得一愣。
“或者……干脆别提我。”
秦林把手指收回去,语气平平淡淡的。
“在那份呈上去的东西里,不要出现秦林这两个字。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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