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詹事府大门外来了几个老头。
穿着粗布麻衣,脚上踩着千层底的布鞋。
看着就像是乡下来的老农。
门房刚想赶人,李大人却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恭恭敬敬地把这几个老头迎进了大堂。
赵乾在偏房里睡得正香,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凑到窗户缝往外看。
“这几个老帮菜是谁啊?李大人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
赵十三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世子,走在最前面那个,是国子监祭酒,孔老先生。”
“左边那个,是江南大儒,孟先生。”
“右边那个,是白鹿书院的山长。”
赵乾愣住了。
这几个老头,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
他们不当官,手里也没兵权。
但他们的一句话,能让天下士子群起而攻之。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也极其恐怖的政治能量。
大堂里。
秦林亲自给这几位老先生搬椅子,倒茶。
他们没有谈论朝堂局势,也没有谈论立储之争。
孔老先生拿着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线条。
“五殿下,江南水患频发,老朽觉得,这堤坝的修筑方法还得改改。”
秦林凑过去,看得很认真。
“先生说得是,回头我让人去工部调几份旧档,咱们再核对一下。”
孟先生摸着胡子。
“占城稻的推广,在江浙一带遇到了阻力,当地百姓还是习惯种老品种。”
秦林点点头。
“这事急不得,得先弄几块试验田,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收成,他们自然就愿意种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聊的全是民生农桑,水利稼穑。
大堂里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岁月静好。
没有往日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奢靡之气。
只有淡淡的墨香和醒神汤的药草味。
赵乾在偏房里看得直冒冷汗。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老皇帝让他查皇子的底细。
现在底细露出来了。
五皇子秦林,虽然没有世族门阀撑腰,但他拥有天下清流士子的狂热拥趸。
这股力量平时看不见摸不着。
一旦爆发出来,足以掀翻整个朝堂。
赵乾咬了咬牙。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一万两银票还在怀里揣着呢,总不能真的一直躺着。
得去试探一下这个老五的底线。
得去试探一下这个老五的底线。
赵乾站起身,把衣服扯得乱七八糟。
拿起桌上的酒壶,往自己身上洒了半壶酒。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揉了乱头发,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一脚踹开偏房的门,摇摇晃晃地朝着大堂走去。
“喝!接着喝!”
赵乾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大堂里。
几位老先生停下交谈,皱着眉头看向门外。
李大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出来拦。
“赵大人!您喝多了!快回房歇着吧!”
赵乾一把推开李大人。
“滚开!老子没醉!”
“五殿下上任,老子还没去敬酒呢!”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
脚下故意一绊,整个人朝着长案扑了过去。
砰!
赵乾重重地撞在长案上。
长案上堆着李大人刚整理好的一大摞公文。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