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偏房窗外。
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人正缩在墙根底下,竖着耳朵偷听。
这人是孙先生安排的眼线,专门留下来监视三皇子动静的。
眼线听到赵乾这番胡乱语,心里暗自冷笑。
三皇子可是出了名的喜怒不形于色,最重规矩。
赵乾敢这么当面装傻充愣,还拿斗蛐蛐这种下九流的玩意儿来恶心人,三皇子绝对要翻脸。
只要三皇子一发火,大皇子那边就有了弹劾的把柄。
然而。
屋里的秦明却一点都没生气。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往前凑了凑。
“赵大人此当真?”
“本殿府上恰好有一只‘铁头无敌’,是从江南重金寻来的异种。”
“既然赵大人有此雅兴,明日一早,本殿就让人把那只铁头无敌送来,给赵大人赏玩。”
赵乾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兴奋。
“铁头无敌?听名字就霸气!”
“殿下够意思!微臣明天就在这偏房里等着,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秦明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为定。”
“赵大人好好歇息,本殿就不打扰了。”
秦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转身走出了偏房。
从头到尾,他一句都没提詹事府大堂里那些积压的公文。
也没提大皇子留下的那些烂摊子。
窗外的眼线彻底懵了。
这三皇子是脑子进水了吗?
堂堂一个皇子,跑来詹事府不上堂理政,居然陪一个纨绔世子聊了半个时辰的斗蛐蛐!
眼线不敢耽搁,赶紧趁着夜色溜出詹事府,跑回去给大皇子报信。
偏房内。
门刚一关上。
赵乾脸上那种夸张的兴奋和谄媚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把床底下的紫檀木锦盒掏出来,往桌上一扔。
“出来吧。”
赵乾冷冷开口。
屋顶的大梁上,一道黑影无声滑落下来。
正是威武侯赵武派来贴身保护他的侯府死士,赵十三。
“世子。”赵十三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
赵乾随手拿起桌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在手里随意抛了两下。
他脸上的神情极其清明,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财迷心窍的荒唐样。
“看见了吧。”
“看见了吧。”
“这三皇子,比大皇子难对付十倍。”
赵十三面露不解,挠了挠头。
“世子,属下觉得三殿下挺和善的啊。他不仅没逼着您干活,还送了这么多重礼。大皇子可是恨不得扒了您一层皮,天天想着怎么拿捏您。”
赵乾嗤笑一声,把那方绝版端砚重重拍在桌上。
“和善?”
“这叫温水煮青蛙!”
赵乾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透着一股子看透朝局的凝重。
“秦聪那是个直肠子,一上来就烧三把火,喊打喊杀,摆明了要拿捏我。对付那种人,我只要比他更横,比他更无赖,他就拿我没办法。”
“可这秦明呢?”
赵乾指着满桌子的名贵礼物,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他一进门就嘘寒问暖,绝口不提政务。我装病,他顺着我;我扯斗蛐蛐,他不仅不生气,还说明天要送一只极品蛐蛐过来陪我玩。”
“他这是在用软刀子割肉!”
“他不发火,不摆架子,我怎么借题发挥?我怎么耍无赖掀桌子?”
赵乾越说,脑子越清醒。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我要是再像对付大皇子那样撒泼打滚,那就是我不识抬举,理亏的就是我。”
“到时候,他就算把我罢官免职,满朝文武也会拍手叫好,连我爹都挑不出理来。”
赵十三听得直冒冷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看似和谐的场面,底下藏着多深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