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推车一掀,又是一千份盖好章的陈年烂账散落在地。
“第二批清理完毕!”
赵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兴奋。
“各位同僚,继续努力啊!”
“微臣去拿第三批!”
赵乾连口气都没喘,推着空车又跑了。
整个詹事府大堂,彻底变成了赵乾一个人的流水线狂欢。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盖章机器,源源不断地从案牍库里搬出陈年公文。
而大堂里的属官们,桌子上的废稿已经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愁云惨淡。
哀鸿遍野。
每个人都埋在折子堆里,写得手腕抽筋,眼睛发直。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从中午一直干到傍晚,大堂里连个吃饭的空隙都挤不出来。
秦聪坐在主位上,看着手下心腹为了给赵乾擦屁股忙得满头大汗、连午饭都吃不上,脸色越来越阴冷。
詹事府大堂内弥漫着浓重的墨汁味和汗酸味。
满地的废纸团堆得快要没过脚踝。
几十个属官瘫坐在书案后头,个个披头散发,双眼通红。
有人握着毛笔的手抖得连字都写不出来,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直哼哼。
瘦高个主簿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仔细一听,全是在背诵大宋律例里的公文驳回条款。
他已经被赵乾逼得快要走火入魔了。
负责户部烂账的王大人,此刻正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脑袋往桌子上磕。
他面前摆着一本关于江南水患赈灾款去向不明的折子,这笔烂账牵扯了十几个地方大员,赵乾居然在上面批了个准字。
王大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该用什么理由把这折子驳回去。
负责刑部旧案的张大人更是惨,他一边抄写着作废公文,一边抹眼泪,手腕肿得老高。
李大人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死死捏着一本折子。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大皇子秦聪的脚边。
“殿下!下官实在熬不住了!”
李大人嗓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赵乾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他连看都不看,闭着眼睛乱盖印!咱们在后面给他擦屁股,这得擦到猴年马月去啊!”
李大人把手里的折子高高举起,递到秦聪面前。
“殿下,这赵乾实在无能,不如咱们参他一本!您看看他批的这些公文,狗屁不通!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詹事府的脸面往哪搁?殿下您的威信何在啊!”
秦聪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堂下这群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属官,心里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
他一把抓过李大人手里的折子,翻开扫了两眼。
折子上写满了弹劾赵乾的罪状,什么“尸位素餐”、“玩忽职守”、“把朝廷政务当儿戏”。
字字句句都戳在秦聪的心坎上。
“好一个庸碌无能的废物!”
秦聪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本皇子原本还想着给他留几分颜面,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皇子了!”
秦聪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大声下令。
“来人!备笔墨!本皇子要亲自上疏,弹劾赵乾庸碌无能、贻误政务!本皇子要让父皇看看,他钦点的这个少詹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秦聪越说越激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把赵乾踢走之后,该安排哪个心腹来接替这个正四品的肥差。
只要把少詹事的位置握在手里,这詹事府就彻底成了他大皇子的天下。
到时候,三皇子拿什么跟他斗?
就在秦聪准备提笔写奏疏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突然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这人是秦聪的首席幕僚孙先生。
孙先生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双手死死按住那份弹劾折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急切。
“殿下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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