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聪死死扶住椅子的扶手,指关节泛起可怕的青白色,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甜腥味给咽了回去。
大堂地面上满是碎瓷片和溅开的茶水。
赵乾就这么站在大堂中央,那一身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甜腻味,肆无忌惮地往秦聪鼻子里钻。
这味道跟詹事府庄严肃穆的青砖大堂显得极度割裂。
秦聪指着那张按着鲜红大印的批文,手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你……你这叫办差?”秦聪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带着青楼女子去工部衙门唱戏!还打着本皇子的旗号摆流水席!”
“赵乾!你行事如此下作,简直有辱斯文!你把本殿的脸面放在何处!”
赵乾一听这话,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
他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直打转。
“殿下!您这话可太伤微臣的心了!”
赵乾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您以为微臣愿意去那烟花柳巷?微臣可是堂堂威武侯世子!”
“可微臣看您因为流民的事急得食不甘味,微臣心里难受啊!”
赵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戏精附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刘尚书那老匹夫仗着资历老,软硬不吃!微臣要是走正常流程,这建材批文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
“微臣只能出此下策!为了能替殿下分忧,微臣不惜自污名声,背上这狎妓闹事的千古骂名!”
赵乾拍着胸脯,哽咽着嚎叫。
“只要能拿到批文,只要能不耽误殿下安置流民的千秋大业,微臣就是被人戳断了脊梁骨,也值了!”
秦聪被赵乾这套颠倒黑白的胡搅蛮缠给彻底弄懵了。
明明是这小子闯了弥天大祸,怎么这会儿倒成了替自己背黑锅的忠臣了?
大堂两侧的詹事府属官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耳朵却竖得老高。
秦聪看着赵乾那张沾着胭脂印却满脸委屈的脸,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分明是个臭无赖!
“自污名声?你这是败坏我詹事府的名声!”秦聪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惊堂木都跳了起来。
“本皇子要治你的罪!你让詹事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本殿今天非……”
这话还没说完。
赵乾动作比谁都快。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紧接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满地茶水里。
水花四溅,溅了赵乾一头一脸,他顺势抹了一把脸,扯着嗓门哀嚎起来。
“殿下教训得是!”
“微臣是个粗人,只认死理,做事不过脑子!”
“微臣这行事作风,确实配不上少詹事这等清贵要职,更不配辅佐殿下!”
赵乾膝行两步,把乌纱帽直接扔在秦聪脚下的台阶上。
“恳请殿下现在就拟个折子!狠狠地参微臣一本!”
“把微臣罢免回府,让微臣回家给我那难产的大黄狗接生去吧!”
“微臣这就给殿下腾位置,绝不在这碍您的眼!”
说完,赵乾作势就要磕头起身走人。
秦聪看着骨碌碌滚到台阶下的乌纱帽,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警铃大作。
他刚才确实气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想把这个混账东西踢出去。
可赵乾这几句“罢免回府”,像一盆冰水,直接从他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罢免赵乾?
父皇昨天刚下了轮班的旨意,把这詹事府变成了一座斗兽场。
威武侯手里的三十万边军,可是这朝堂上最大的一块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