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普通人
张海案移交给检察院那天,陆昭是被强制休假的。
沈清秋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没留余地。
“药物残留的代谢曲线还没有完全落回基线,再有三天比较稳妥。你要不休息,我就直接向上面打报告。”
陆昭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陈野的号码。
“你去一趟那家理疗中心。核实他的在职情况、职务,还有理疗中心对这个案件的态度。”他顿了顿,“他们可能会推脱,你别跟他们吵。”
陈野出了门。
他停好车,推门进去,前台问他是理疗还是咨询,他亮了一下证件。
“张启华,你们这边有他的记录吗?”
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说负责人不在,让他改天再来。
陈野没走,坐在大厅等了四十分钟。
负责人最后还是出来了,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张纸。
“张启华确实在我们这里工作过,四十五岁入职。但他在好几个月前就被开除了,说他行为异常。他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他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书面说明,已经盖了章”。
陈野接过来翻了一遍。
措辞挑不出毛病。
他合上文件,问了一句。
“开除的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负责人说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今年年初。
陈野没再问别的,出了门,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引擎。那个负责人的语气是标准的“别来找麻烦”的语气。
这些人早就学会了怎么应对警察。
他闭上眼睛,让那股烦躁慢慢沉下去,然后拨了副局长的电话。
他说张海那个案子的嫌疑人在理疗中心干了十年,他想调那十年的记录。
副局长说写个申请。
他说已经在写了。
申请是当天下午递的,第二天一早批了下来。
陈野去理疗中心拿资料的时候,前台没再拦他。
十年内的诊疗记录、会员档案、工作日志堆了半张桌子。
陈野从第一本开始翻。
张启华的名字出现在每一年的签到表上,签字规范,出勤正常,诊疗记录完整,没有投诉,没有处分。
每一页都符合规定,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陈野注意到另一件事。
他翻开了理疗中心的会员名册,把近一年内的新增会员名单和三名死者的姓名做了交叉比对。
三个人都出现在名单上。
他把三个人的入会登记表抽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
李建国,四十七岁,在城东开了一家小餐馆。
入会日期是去年三月份。登记表上的职业一栏填的是“个体经营”。
陈野认识这家餐馆。
他出差的时候路过几次,招牌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有外卖员等餐的时候会坐在那里。
他翻了一下李建国的预约记录,基本都在晚上八点以后,像是餐馆打烊之后来的。
他翻了一下李建国的预约记录,基本都在晚上八点以后,像是餐馆打烊之后来的。
记录旁边有一栏备注:"压力大,入睡困难”。
赵明辉,五十二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了二十年的会计。
入会日期是去年四月份。记录显示他每周来两次,时间固定——周二和周四下午。
备注栏空白。
王海东,四十六岁,理疗中心的资料员。
入会日期是去年三月份。
他的记录最短,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之后他就停卡了,没有再预约过。
备注栏里有一行铅笔字:"家属情况特殊,需灵活安排。"
陈野把三张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到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三个人都在同一年入会,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小张工位旁边。
"帮我查一下这三个人的背景。不用太细,家庭情况、工作、收入,大概就行”。
陈野在去往理疗中心的时候,陆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下楼打车。
没有回家,他回了宿舍,在床上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着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陆昭醒过来的时候,小张已经把三个人的背景材料给了陈野。
三页纸,信息普通得让人发慌。
李建国开餐馆,有一个女儿在老家读书,妻子和他一起经营。
赵明辉在公司做了二十年会计,妻子是小学老师,孩子刚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