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

第八天下午，周远出院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苏烬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去，跟着他母亲走出了医院大门。

苏烬收回目光，她看见林小雨母亲在病房门口站了足够久，久到手腕和手背之间那条直线没有被地面中断过。

然后她看见赵玉兰走进了病房。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完成一次确认——确认那扇门还在那里，确认她女儿还坐在床上，确认她走进这间病房不会让什么东西消失。

她在床边蹲下来，和她女儿平视，问了一句：“你记得我是谁吗？”

女孩看了一会儿她母亲的脸，然后说：“你是妈妈。”

她母亲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她抱进怀里，像一件已经丢失了很久的物品正在被重新放到原位。

苏烬站在走廊里，没有离开。

她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的场景——赵玉兰抱着女儿，她看着林小雨对着她妈妈说“我想吃你给我做的糖饼”，看着她给她妈妈擦掉的眼泪。

她的笔记本已经合上了，但她的手指还停在封面上，像在确认那段距离仍然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被重新测量。

病房的门开了，传来林小雨母亲赵玉兰带着笑意的声音，“妈妈去给你做糖饼。”

赵玉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苏烬。

苏烬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她先站住了，像是那些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出来，又像是它们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只是需要一个确认的契机。

赵玉兰也停下来，隔着几步远——不是要走，是要听。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烬说。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赵玉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

赵玉兰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在等她开口。

“林小雨不是你亲生的，她不见了，为什么要找她？”苏烬说，“想要孩子的话，完全可以在领养一个。”

赵玉兰愣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某种火气。

“苏小姐，”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是我的女儿。从她抱到我手上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是我的女儿。血缘不是用来确认谁是你的孩子的。”

苏烬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接收那段话，并正在决定它应该被放在哪个位置。

“你从来没想过放弃吗？”

“没有。”赵玉兰说，“我一直在想，她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有人给她盖被子。她回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我女儿——我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看着我的时候，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她是健康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