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
苏烬最近变了,说不出来变了哪里,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可能是她吃完那盘番茄炒蛋放下筷子的时候,可能是她说“好”的时候,可能是她站在医院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的时候。
他们之间没有多说过什么,但有些话不需要被说出来,它们已经完成了。
苏烬不再像过去那样在陆昭走近时先计算他的来意,她只是知道他在那里。
陆昭正在整理那段时间收集到的线索。
办公室的桌面上摊着从仓库电脑里拷贝出来的文件编号、桥墩侧面拓印的符号、那幅画的复印件、陈国栋从福利院旧址带回来的那张记录纸。
他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把几个时间节点之间的间隔标记出来。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陈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陆队,医院那边还是不行。医生试了常规的心理干预,也请了精神科的人来会诊,试了两轮,都没有效果。孩子们愿意配合,但就是说不出来。医生说这不是生理性的损伤,他们没有办法了。”
陆昭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面上那些已经排好的纸张,没有合上。
陈野停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苏烬那边你问过她吗?那天在仓库,我看到了。”
陆昭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些孩子坐在床上的样子——安静,不抵抗,像是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记得。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
苏烬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书,她看见他走过来,合上了书。
“医院那边试了所有办法,打不开那些记忆。”陆昭说,“陈野打电话来问——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苏烬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书页上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我去。”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除了陈国栋和陈野,还站着几位家长。
周远的母亲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只旧帆布袋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丈夫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林小雨的母亲赵玉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指腹不停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她是那天去派出所的报案的人,也是陈国栋在走廊里听见哭声的那天走进来的那个女人。
王浩的母亲刘秀芬站在窗边,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门口,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
苏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三张床并排摆着。
周远坐在第一张床上,林小雨在第二张,王浩在第三张。三个孩子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她没有立刻开始。
她先观察他们的姿势、目光停留的位置、对陌生人接近的反应模式,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然后才坐下。
苏烬没有立刻开始,她先坐在了第一张病床前。
她在笔记上记录了几行字:“对象观察——周远,男,约七八岁。在陌生访客接近时未出现回避反应,但未主动建立联结。对开放式提问无应答。建议采用渐进式接触,前三次不触发任何回忆材料。”
第二天苏烬去的时候,带了一组卡片。
不是文字卡,是一些简单的场景图——学校、操场、门口、街道。
她把这些卡片按顺序摆在床单上,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是让他看。
苏烬在观察他的视线停留在哪张卡片上,停留了多久。
周远的目光在最接近校门口的那张卡片上停了两次。
每次大约三到四秒,不算长,但明显超出了其他卡片的停顿时间。
第二天苏烬在笔记里写:“视觉线索触发初步识别。停留对象:校门口。需进一步确认该位置与他日常生活轨迹的关联程度。”
第三天,她没有带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