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的手在抖。

很多年前他的妻子也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也攥着一张照片，也是这样说话的。

陈国栋没有走过去。

他听完那段话，走到窗口，把他之前借的资料递给户籍员。

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没有回头，但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是跟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那些词已经在她喉咙里堵了很久。

当天下午，年轻民警去了失踪女孩的家。

他先和她母亲谈了话，问了那些常规的问题——她平时几点回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母亲说没什么特别的，她女儿一直很乖，放学就回家，只是最近有时候会在房间里待很久不出来。

民警又问了邻居，邻居说那孩子平时不爱出门，没什么特别的。之后民警走进女孩的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作业本，笔还搁在旁边，像是她写了一半被叫走了一样。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正要收队的时候，他的同事掀了一下枕头。

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卡片，白色珠光纸，边角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卡片正中央印着一个图案——一只简笔画的，眼睛。

民警拿起来看了看，放进证物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下意识地把它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年轻民警打电话给陈国栋。

这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只要辖区里有儿童失踪的案子，他们会主动跟他说一声。

电话接通后，民警先说了走访的情况，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张卡片，压在枕头底下。白色的，上面印了一只眼睛。”

陈国栋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什么卡片？”

“什么卡片？”

民警描述了一遍。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问：“卡片还在吗？”

他请民警把卡片拍照发给他，并且让民警把那对父母明天带到市局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卡片——是他女儿失踪的时候，他在她枕头底下找到的那张。

陈国栋看着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两张卡片除了材质有些区别，其余都颜色、图案，都是一样的。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把那张卡片放在桌面上，又拿起手机，翻到年轻民警发来的照片，并排放着。

他以前也注意过这张卡片，也拿去查过，但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他以为是偶然的物证，像是哪个孩子随手夹在书里的一张印刷品。

但现在第二张出现了——和女儿那张一模一样。

陈国栋开始想，之前那些失踪案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卡片，只是被忽略了。

第二天上午，失踪女孩的父母坐在市局接待室里。

陈国栋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母亲还是说女儿没什么异常，父亲也说不出更多的。

陈国栋没有追问，让他们先回去了。

等人走后，他坐在桌前，把最近几年周边报过的儿童失踪案全部调了出来。

他一份一份翻，翻到半夜。

大部分卷宗里没有卡片，偶尔出现的几份，物证栏里写着“一张白色卡片，图案为简笔眼睛”，被标注为“无关物品，已作废”。

他把那些标注了卡片的卷宗抽出来。最早的那份，是他女儿的——三年前。最晚的这份，是昨天刚报上来的。

然后，他打了许多电话。

他联系了周边几个区的派出所和分局，问他们近一两年有没有类似的儿童失踪案，问他们现场是否发现过印着眼睛符号的卡片。

大部分人说没有。

有些人说回去查查，再回电话给他。

他在电话旁边放了一张空白的纸，每一通回电他都在上面记下一行——辖区、案号、发现卡片的日期。

他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把所有能问的都问了一遍。

陆续有人回电话，说查到了。

加上他手头已经有的，一共十二份。

他已经确认了这些卡片的出现是有规律的。

它们不是偶然。前前后后，时间跨度不到三年，十二个孩子的失踪都和这个卡片有关。

他没有把这些发现上报。

他试过。

几年前他拿着一张类似的卡片去找过上级，得到的回应是“没有证据链，先放着”。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报过。

不是因为他不想查，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卡片单独拿出来，什么都不是。

没有署名，没有指纹，没有来源。他拿着一张卡片去上报，上面只会说“继续观察”。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需要能把这些卡片和别的东西连起来的证据。

就在他整理完那十二份卷宗的一周后，案件出现了新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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