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
车开出老街区,后视镜里理疗中心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被雪雾吞掉了。
陆昭没说话。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直在转。
丙泊酚。电子锁。三楼窗帘后面的人影。王秀梅说话时柜台下面那些小动作——手指一直在动,像在数什么,又像在压什么。
“你觉得她在藏什么?”他忽然开口。
苏烬看了他一眼。
“不是‘觉得’。”她说,“是她确实在藏。”
陆昭没接话。他想起刚才站在走廊里的感觉——那个位置,那扇电子门的位置,走廊尽头,最里面,旁边没有窗户。如果是储物,为什么放在最不方便进出的地方?如果是贵重物品,为什么门锁是新的,门框却是旧的?
“那扇门装上去不超过三个月。”他说。
苏烬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门框上有新打的膨胀螺栓,旁边的墙面没补漆。旧门拆掉留下的印子还在,比新门大一圈。”
他说完,从后视镜里看了苏烬一眼。
苏烬没说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种眼神,不像是在听分析,更像是在看他怎么分析。
“你在看什么?”陆昭问。
“在看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苏烬说,“你的观察路径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先闻味道,再看位置。”她说,“你先看结构,再推时间。”
陆昭没接话。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雪还在下,雨刷一下一下地扫。
后座的陈野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陆昭。
“陆队,小张问今晚还蹲不蹲。”
“蹲。”陆昭说,“让他们换班吃饭。”
他顿了顿。
“面包车今晚要是再出来,别跟太近。那司机凌晨三点多跑工业区,警惕性不会低。”
“明白。”陈野低头回消息。
回到市局,天已经快黑了。
陆昭没急着上楼,站在门口点了根烟。雪落在烟头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苏烬从车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你不进去?”
“在想事情。”
苏烬没走。她站在那儿,看着停车场里的车。雪落了她一肩膀,她也没拍。
陆昭看了她一眼。
“你在等什么?”
“等你问。”苏烬说。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闻得出丙泊酚。”
陆昭把烟掐了。
“为什么?”
苏烬沉默了几秒。
“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导师的项目里有这个。”她说,“动物实验。用量、浓度、代谢时间,都要记录。”
“动物实验。”
“对。”
陆昭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你说‘动物实验’的时候,在犹豫什么?”
苏烬抬起头看他。
“我没犹豫。”
“你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烬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
“你在观察我。”她说。
“你在观察我。”她说。
“你不是也在观察我?”陆昭说,“扯平了。”
苏烬没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算不算笑。
李响没有回办公室。
他借口去厕所,一个人溜到了档案室。档案室里没人,只有一排排铁皮柜子和一股旧纸的味道。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系统。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输入了父亲的身份证号。
查询项目:体检记录。
系统转了几圈,弹出一份报告。去年年底的体检,父亲做的。李响从来没看过这份报告,父亲也没提过。
他一行行往下看。
血压偏高。血脂偏高。肝功能指标在正常范围上限。肾功能——
他的眼睛定住了。
肌酐值、尿素氮、肾小球滤过率。三项指标都偏高,其中肾小球滤过率高出正常值近百分之三十。
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慢慢攥成了拳。
肾功能异常偏高。但父亲没有肾病,没有糖尿病,也没有吃那些伤肾的药。为什么会高?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筛选优质基因”、“你的基因该进优质库”。
想起那张卡片上写的字——“优质基因·07号”。
想起那两具流浪汉的尸体,肾脏被摘了,基因被人动过手脚。
手开始发抖。
他关掉页面,退出系统。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爸。”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响子?咋了?”
“没事。”李响说,“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