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记。
陆昭把车停在路边。
“说清楚。”他说。
李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时候我刚考上警校。我爸说带我去见个朋友,开车把我拉到这儿。仓库里有个男人,我爸让我叫他叔叔。他们在里面聊了很久,让我在外面等着。”
“聊什么?”
“不知道。”李响说,“我没进去。”
陆昭盯着他。
“后来呢?”
“后来就回家了。”李响抬起头,“我爸说,这事别跟人说。”
车里的安静让人发闷。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被雨刷扫掉。
苏烬忽然开口。
“那个仓库里面,”她说,“当时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李响愣了一下。
“味道?”
“对。化学的,消毒的,或者其他什么。”
李响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当时外面挺冷的,就在那儿站着,没注意。”
陆昭看着他。
“你为什么刚才不说?”他问。
李响低下头。
“我怕。”他说,“我怕这事跟我爸有关。我怕查到最后是我爸。”
陆昭没说话。
苏烬看着李响,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种眼神陆昭见过——她在分析,在归类。
“你现在不怕了?”陆昭问。
李响抬起头。
“怕。”他说,“但更怕瞒着您。”
陆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
“先去康健理疗中心。”他说,“那辆车的事,当面问问王秀梅。”
康健理疗中心在东区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有点掉,但擦得挺干净。玻璃门上贴着“理疗”“拔罐”“艾灸”的红字,一看就是开了有些年头的老店。
陆昭把车停在对面,四个人下了车。雪还在下,街上没什么人。
“陈野跟我进去。”陆昭说,“苏烬,你跟着,别说话。李响,你在车里等着。”
李响点点头,坐回车里。
三个人穿过马路,推开理疗中心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见有人进来,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堆出殷勤的笑。
“三位做理疗吗?”她问,“今天人不多,随时可以做。”
陆昭亮出证件。
“警察。”他说,“你是王秀梅?”
女人的笑容顿了一下,马上又接上。
“是是是,我是王秀梅。警官有什么事?”
“了解一下情况。”陆昭说,“你那辆面包车,白色那辆,最近有没有去过老工业区?”
王秀梅愣了一下。
“老工业区?”她眨眨眼,“没有啊。我那车平时就买买菜,拉拉货,从来不跑那么远。老工业区那边都是破厂房,去那儿干嘛?”
陆昭看着她,没说话。
王秀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笑着说:“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那车一直停在后院,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你确定?”
“确定。”王秀梅点头,“这车买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远门。您要不信,可以问问隔壁超市的老张,我每天早上去他那儿买菜,都开这车。”
她说得挺自然,表情也没什么破绽。
她说得挺自然,表情也没什么破绽。
“能看看你的工作区吗?”
“能能能。”王秀梅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您随便看,我们这儿正规得很,什么证都有。”
她领着三个人往里走。穿过一条窄走廊,两边是几个小隔间,里面放着理疗床,墙上挂着经络图。空气里有股艾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苏烬走得很慢,鼻子轻轻吸了一下。
最里面是一个储物间,门虚掩着。王秀梅推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器械。
“这都是理疗用的东西。”她说,“精油、艾条、拔罐器,都在这儿。”
陆昭扫了一眼,没进去。他看向苏烬。
苏烬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一扇关着的门上。那扇门在最里面,和其他隔间不一样——门锁是新的,电子锁,比别的门看着高级不少。
“那是什么?”苏烬问。
王秀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变,马上又笑起来。
“那是放贵重东西的。”她说,“有些精油贵,怕丢,就锁起来。”
“能看看吗?”
“这”王秀梅搓着手,“钥匙不在我这儿,负责进货的同事今天休息,他拿着钥匙。”
她说话的时候,笑容有点僵。
陆昭注意到,苏烬右眼角那圈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平时几乎看不见,这会儿却很明显。
她闻到了什么。
“今天先到这儿。”陆昭说,“改天再来。”
王秀梅脸上的笑马上松了。
“好好好,您慢走,慢走。”
她把他们送到门口,站在那儿看着三个人上车。
车子开出一段,陈野忍不住问:“陆队,那女人有问题?”
“有。”陆昭说,“但没证据。”
“那储物间”
“迟早要看。”陆昭说,“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李响坐在后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你怎么看?”陆昭问苏烬。
苏烬想了想。
“她说谎了。”她说,“提到老工业区的时候,她的表情没变,但手在柜台下面一直在动。那是紧张。”
陆昭点点头。
“还有,”苏烬继续说,“那扇电子门。她说放精油,但那个位置的墙上有排风口——是往外的。”
她顿了顿。
“里面有什么东西需要往外排风,但不是理疗用的艾草和药酒。”
陆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你闻到什么了?”
苏烬沉默了两秒。
“丙泊酚。”她说,“很淡,混在艾草味里。但没错。”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怎么办?”陈野问。
陆昭想了想。
“先把这女人查一遍。”他说,“背景、关系、钱怎么走的。还有那个仓库,也得盯着。”
他顿了顿。
“那辆面包车,今晚继续蹲。”
车子拐过一个弯,理疗中心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里。
李响坐在后座,抬起头,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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