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初测
林知夏回宿舍时已经晚上八点。
她没开灯,坐在黑暗里,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墙上。桌上的录音笔泛着冷光。
她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自己的声音传出来:“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烬声音很平淡的:“哪天?城东大厦那天,还是我第一次见陆昭那天?”
录音里的自己顿了一下:“都行。”
“那就从第一次见他开始。”苏烬说,“三年前十一月,我回国第三天。”
雨下得很大。苏烬走出公寓。
屋里什么都有,就是没伞——这是她在楼道里看着外面的雨得出的结论。
便利店在街角。速食面、矿泉水、鸡蛋。结账时她看见柜台旁的伞架,抽了一把黑的。
“35。”收银员说。
她付钱,推门走进雨里。
雨砸在伞骨上咚咚响,她顺着人行道往回走,刚过西郊烂尾楼,红蓝警灯就撞进了眼里。
红蓝光在雨幕里化开,警戒线拉着,几个人仰头看。她停下。
楼顶坐着个人。
太远,雨太大,只看见一个黑影,坐在边缘。
“陆队!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
“没事。”
回答很稳。她看向说话的人,没穿雨衣,白衬衫,黑裤子,仰着头。
她站在原地。雨顺着伞沿往下淌。
“听说是个杀人犯”旁边有人小声说。
她抬头望楼顶。那个黑影晃了一下。
对讲机炸响:“他要跳!陆队小心——”
她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警察转身走进烂尾楼。楼梯没护栏,他一步一步往上,很快被黑暗吞掉。
她撑着伞等。
雨更大了。
楼顶,两个身影出现在边缘。白衬衫蹲下来,离黑影三米远。他们说了什么,听不见。然后白衬衫脱掉了身上的防弹衣。
就穿着一件单薄衬衫,蹲在十二层楼高的地方,蹲在大雨里,和一个要跳楼的杀人犯说话。
苏烬看着这一幕。
她想不通。警察的职责是抓人,不是救人。尤其对方要自杀,标准流程是控制现场——不是这样。
不是脱掉防护,不是暴露自己,不是蹲在雨里说这么久。
她站着看了很久。
看楼顶那人开始发抖,看白衬衫伸出手,看那只手悬在半空等,看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然后两只手握在一起。
白衬衫猛地发力,把人拽了回来。
楼下警察冲进楼。苏烬看见白衬衫架着那人走向楼梯口,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身往下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她站的位置。
很远,雨很大,他不可能看清什么。
很远,雨很大,他不可能看清什么。
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
她转身离开。手里的塑料袋已经湿透。走到下一个垃圾桶,她把整个袋子扔了进去。
之后几天,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画面。
白衬衫。十二层楼。蹲着的姿态。和杀人犯说话。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卡进齿轮的沙粒,让她的思维出现微小的滞涩。
于是她开始留意。她不知道那个警察叫什么,但记得有人喊他“陆队”。她试着在网上搜“陆队”“警察”“救人”这些词,翻了小半页本地新闻,才揪出一个名字——陆昭。
往下翻,是本地新闻对他的报道。她看见他破获的案子,他救下的人。
某天下午,她路过市局。
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立在街边,门口有警察进出。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会儿,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那天阳光好,她在等红灯。
然后她看见了他。
陆昭从大门里走出来,没穿警服,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文件袋。他和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
他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子不快。
红灯变绿。
苏烬穿过马路,跟了上去。
不远不近,隔着大概二十米。他进了一家便利店,她就在街对面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去了快递点,寄了个包裹。
他在路边买了份报纸,站着看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