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东资料员,学历不高,父亲身体不好,母亲早逝,一直是他自己在照顾。
陈野坐在桌前,把那三页纸排成一排。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陈野把李建国的记录翻到第二页,看到他营业许可上的开业时间——十几年前。
中间没有换过地方,没有转让记录,像一个钉在原地没动过的东西。
他又翻了赵明辉的那页,看到他的工资记录从入职起就没变过,每年涨一次,每次涨五十块。二十年。
普通人。
三个普通人。
没有童年创伤的记录,没有精神病史,没有明显的心理异常。
他们的人生轨迹和这座城市里几百万人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区别。
张海为什么会选中他们?
陈野又翻回李建国那张入会登记表。
字迹工整,填得很认真。
职业那一栏写着“个体经营”,备注栏写着“压力大,入睡困难”。他又看了看赵明辉那页,空白。王海东那页,“家属情况特殊”。
他合上登记表,靠在椅背上。
小张从隔壁探了半个身子过来。
“有问题?”
“没有”。
但是怎么会没有问题呢?
当天下午,他去了柳树湾。
当天下午,他去了柳树湾。
山路窄,车开不进去。
他把车停在村口,沿着土路往上走。
灌木丛后面那扇矮门还在,门轴推的时候没有声响。
老人坐在床板上,面前一碗粥,已经凉了。
陈野蹲下来。
他比预想中更近一些,让老人不用仰头看他。
“王叔,我姓陈。市局的。你儿子的事,我来跟你说”。
老人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那碗粥。
陈野说得很慢。
他说王海东是主动签了字的,不是被人害死的。
他去了一个他觉得对的地方,没有受罪。
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会儿。
老人还是没抬头。
然后陈野看到床板边上放着一个小本子,封皮已经卷了,翻开的最后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靠在床板上写的。
他看了一眼,是王海东写的——“今天回去之后先给爹煎药,再去上班。菜还够吃两天”。
下面是日期,上个月的。
陈野没有碰那个本子。
他移开目光,看着老人。
“他走的时候,有人陪着他吗?”
陈野愣了愣,犹豫了一下。
“有人陪着”。
老人不再问了。
陈野在洞口坐了一会儿,陪着他等那碗粥凉透。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送您下山”。
老人跟着他走出山洞。
山路不好走,陈野走在前面,隔两步等他。
走到一半的时候,老人停下来喘了一会儿。
陈野也停下来,没催他。
陈野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坐在屋里,面前放着一碗新盛的粥。
他没有哭。从头到尾都没有哭。
陈野不知道老人为什么没有哭,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一样。
他只知道有些真相没有意义。
有些真相只会让一个老人在山洞里等死的时候,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真相。
就像他们三个,也选择了自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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