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

宋明远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

“陆警官，”宋明远说，“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可以证明，这支液体，真的只是让人睡一觉。”

他接过注射器，走向刘建明。

刘建明坐在椅子上，没有看他，但他的袖口自己挽了起来，露出小臂内侧干净的皮肤。

宋明远把针头推进他的手臂，动作很稳，没有犹豫。液体在透明针筒里缓慢减少，注入了刘建明的血管。

刘建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闭眼，一直看着注射器的位置，直到液体完全进入他的身体。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的眼皮开始变沉。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落下来，歪在椅子扶手上，身体仍然保持着那个坐着的姿态，像是只是合上了眼睛，没有倒下。

宋明远放下注射器。“三个小时后他会醒过来。没有副作用。”

陆昭看着刘建明，又看了一眼宋明远。“你们付出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让我去见那个人？”

宋明远沉默了几秒。“不是我要见你。是祭司大人要见你。我只是负责把人带到那里。”

“他要见的是我，还是她？”陆昭侧过头看了苏烬一眼。

宋明远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

他看向苏烬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当前对话的边界。

“祭司大人没有明确说过。但我接到指示，只有一条：请陆警官务必到场。至于您——”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的目光在苏烬脸上停留的时间，和刘建明注射液体时停留的时间差不多。

“您的到来，祭司大人并未明确提及。但他的确对您有所期待。如果您愿意同行，您可以不注射任何东西，甚至可以直接离开。您想去哪，都可以。”

宋明远说“您”的时候，每一个字的间隔都比他说“你”的时候多了一拍。

他对陆昭用的是“你”，对苏烬用的是“您”——不是口误，是一个已经被校准过的选择，像是祭司在交代时已经明确区分过这两个人的身份等级。

苏烬伸出手：“先给我注射。”

宋明远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苏烬，目光落在陆昭身上，但声音明显放缓了：“祭司大人说了——这种药物对您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您不需要注射。”

陆昭看着宋明远。“如果我注射了，你会带我去见他？”

“会。”

陆昭侧过头看了苏烬一眼。“你留下。”

苏烬看着他。

“你想一个人去？”

“你们在外面等。”陆昭说，“如果我进去之后超过一个小时没有出来，你进来找我。”

他这句话是对苏烬说的，但目光在转向陈野的时候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外面等。”

陆昭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接过宋明远手中的注射器。

他挽起袖口，针头推进他的手臂内侧时，他的手没有抖。

液体进入血管的触感冰凉，沿着手臂往上蔓延，然后散开，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他没有立刻感觉到变化。

他放下袖口，看着宋明远：“走吧。”

宋明远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侧过身，让出路来。陆昭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他平时略微慢了一些，但没停。

苏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弯处。

她没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