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

宋明远和刘建明在“待保护”那一列已经停留了六天。

陈野每天更新一次宋明远的轨迹，早饭、上班、午饭、下班、晚饭、回家。

路线固定，时间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刘建明也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去菜市场，定期探望母亲。监视记录上没有任何变动。

两个人像已经彻底从那个机构里离开，回到了正常生活的轨道上。

陆昭盯着那两条轨迹看了很久，注意到一个细节：宋明远的上班路线在第三个路口有一个固定停顿——他在红灯前停车的位置每天都会多留一次停留时间，不早不晚，每次的位置误差不超过半米。

陈野把记录放在桌上：“看不出问题。没有人靠近他们，他们的生活一切正常。他们正常得太久了。”

苏烬从窗边走过来，拿起那两张记录看了一遍。

“他们的生活轨迹是稳定的。但如果退出机构的威胁是真实的，那么稳定本身就是异常。”

她翻到第三页，“这两个人没有离开，没有躲藏，也没有试图寻找任何人的帮助——而他们的确在被监控着。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位置和路线没有发生过一次偏移。”

陆昭把那两张纸放在桌面上，和名单上其他已经确认死亡的名字隔了一段距离。“仓库那边也没有动静吗？”

“没有。镜头一直对着，门没开过，没有灯光，没有车辆进出。”陈野查阅着这段时间的汇报信息。

陆昭又拿起宋明远的路程记录，在第三个路口的红灯时长旁边画了一条横线。

“陈野，老刘能不能查一下那个路口有没有固定的异常人员？”

“已经在查了。”陈野说，“但那个路口监控覆盖范围有限，红绿灯角度不对，拍不到路缘。”

陆昭放下那张纸。“那就换人盯。路面蹲守。”

当天下午，陈野的消息回来了。

“宋明远那边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刘建明也没变化。但在跟踪期间，发现有人在监控宋明远——不是我们的人。一辆灰色轿车，不熄火，在他公司对面停过好几次。有照片。”

他点开消息，里面附了一张照片——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对面，车窗关着，看不到里面。

挡风玻璃反光，看不清车牌，但车顶的天线角度和之前仓库监控里的那辆黑色轿车不同。

陆昭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查车牌。”

“查了，又是套牌。”陈野回得很快，“车型和之前那辆黑色轿车不一样，但调了周边路口的监控，发现它出现的频率和那辆黑色轿车一致。像是换了一辆车。”

陆昭把手机放下，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两张轨迹记录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

他在宋明远的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圈，在刘建明的记录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把那张灰色轿车的照片放在两页记录中间。

“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并且换了一个位置。”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拿起了外套。“去宋明远公司附近看看。”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陈野提前打过招呼，路面的蹲守组已经到位。

灰色轿车不在。

陆昭没有把车停在宋明远公司对面，开过路口之后停在一条侧巷里，熄了火，没有下车。

苏烬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栋办公楼，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在办公楼门口和周围街道之间来回移动。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续下班。

宋明远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背着双肩包，步伐不快不慢，和记录里一样，沿着固定路线穿过路口往住处走。

没有任何人靠近他。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把平板里宋明远的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技术科补充的路口监控截图——每一个红灯停车的位置都被标了出来，连续六天，误差不超过半米。

“他不是在等红灯，他是在等人。他的车停在那里，每天在同一位置多停留三十秒。如果有人要靠近他，那是唯一不会改变的位置。”

陆昭看了一眼那个路口的位置——宋明远每天停车的路口，一共四个方向，只有右侧那条路通向一个方向：城东。他站起来，把那张截图拿在手里。

“去那个路口看看。”

陆昭开车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没有停车，只是从那条路经过，看了一眼宋明远的车停在右侧车道的位置。

他继续往前开，没有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