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牌
沈清秋的完整报告是在第二天下午送到的。
她站在陆昭办公室门口,没进来,把文件夹递给他。
“麻醉剂的成分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常规配方。它和之前在现场发现的线索中提取到的抗凝剂,在溶剂部分完全一致,但活性成分不同。像用同一套合成体系改出来的。”
陆昭接过来翻开,目光扫过几行数据。
“能做这种东西的人多吗?”
“不多。需要特定设备和无菌环境,还需要能稳定控制温度的生产线。”沈清秋说,“我已经委托实验室尝试复现它的合成路径,用来确认它和之前案件中发现的抗凝剂是不是同一源头。另外——”她停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更细的比对,可以找周明轩。他之前分析过那批抗凝剂的配方,对这类合成路径比我们熟。”
陆昭点了点头,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沈清秋说完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走了。
陆昭坐在桌前,没有合上报告。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明轩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12·7专案抗凝剂配方的记录,你那边还有吗?这边有一批新样本需要比对。”
过了几分钟,周明轩回了一个字:“有。”
陆昭放下手机,又翻到那家理疗中心的会员名册。
三个名字都在上面——李建国、赵明辉、王海东。他合上名册,放在桌面上。
陈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三个死者的身份信息查到了。李建国——开餐馆的。赵明辉——原来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会计,后来辞职了。王海东——在那家理疗中心做过资料员。”
陆昭抬起头。
“他们是什么时候加入那家理疗中心的?”
陈野翻开文件夹。
“一年前。三个人加入的时间很接近,前后不超过两个月。他们开始的时候很规律,每天都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四个月前——三个人几乎同时停止去了。”
陆昭看着他。
“同时停止?”
“不是同一天,但在同一个星期内。像约好的。”
陈野翻到下一页,“之后没多久,他们的家属开始陆续离开。李建国的妻子两个月前离开了本市,去向不明。赵明辉的母亲被他送到了外地亲戚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王海东的父亲被送去了乡下养老院,但等我们找到那家养老院的时候,他父亲已经不在那里了。去向不明。”
陆昭没有说话。
陈野又翻了一页:“还有一件事。一个月前,派出所接到过一次匿名举报,说那家理疗中心打着健康理疗的旗号在骗人。派出所去查过,没有发现异常,就结案了。举报人是匿名的,没有留下姓名。”
陆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举报人是谁?”
“查不到。但时间点——是在他们停止去理疗中心之后三周左右。”
陆昭低头看着那三张塔罗牌的照片,像是在重新排列它们的位置。
“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什么,所以不去了。但是离开那个理疗中心后,他们还是觉得不安全,所以让他们的家人离开,然后选择去报警了。”
陈野点了点头。
“派出所去查了,结论是正常经营,没有发现问题。举报人没有留名,也没有再出现。”
“然后就是他们的死亡。”
“倒吊人——李建国。死神——赵明辉。审判——王海东。”
苏烬看着三张塔罗牌,“在标准塔罗牌序中它们并不相邻——倒吊人是第12号牌,死神是第13号,审判是第20号。凶手没有按塔罗牌的标准顺序排列,而是选择三张牌来对应三种含义。每一张牌对应一种死法,凶手在按照塔罗牌的含义执行死亡,而不是按照牌序。”
陆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
陈野合上文件夹。
“他们的家人都目前都联系不上了。”
陈野把三个受害者的家庭住址列在一张纸上,按距离远近排好。
李建国的妻子在外地,赵明辉的母亲也在外地,短时间追查不到具体位置。剩下王海东的父亲王德贵,记录上显示住在城郊一个叫柳树湾的村子。
陆昭把那个地址圈了出来。“先去这个。”
柳树湾离市区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沿一条土路排开。陆昭把车停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面,三个人下了车。
王海东家在一排房子的最里面。
院门锁着,锁扣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已经锈了,但锈迹分布不均匀——像是最近被人打开过。
陆昭没有碰那把锁,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落了一层薄灰。正屋的门也关着,窗玻璃上蒙着灰。
看起来像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陈野走到隔壁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停在远处的车,没有开门,只从门缝里问了一句:“找谁?”
“王德贵,他不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