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炒蛋
陆昭的结案报告交上去没过多久,通报就发出来了。
发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蓝底白字,挂在市局内网首页最上面一行。
案件编号、案由、处理结果,三行字。
陆昭坐在电脑前,看完之后关掉了页面。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走廊里没有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见苏烬还在沙发上睡着。
毯子滑到了她肩膀下面,她侧着身,呼吸平缓。
他走过去,弯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但没睁开。陆昭没有叫她。他在她旁边的沙发边缘坐下。
天色开始从深蓝变成灰白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
“走了。”
苏烬醒了。
她的眼睛睁开得很慢。
她看见陆昭站在面前,外套已经穿好了。
苏烬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毯子,放在沙发靠背上,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走,去吃饭。”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会在结束之后叫我去吃饭。为什么?”
陆昭想了想。“因为我每次看到你,你都在吃面包。那种包装好的、不用挑选的。你从不坐在桌子前面点菜。我想让你知道,即使忙完了一整夜,也还是有人愿意坐在你对面,陪你吃一顿饭。”
苏烬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过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出市局大门、苏烬走在前面两步,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会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能控制那个人。”
陆昭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告诉过我。你说过你是他们最成功的实验体。那种控制,应该也是他们给你的一部分。”
苏烬没有说话。
她继续走着。走过了两个路口之后,她才重新开口:“你之前说过——他们需要被审判。但这样的人,对于你们来说,不是死掉更好吗?死掉就不会再伤害其他人了。”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才开口:“就算你杀了他,能改变什么?他背后的人还在。只要那个人还在,你杀掉一个、十个、一百个这样的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侧过头看着她。“如果你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不想让再有这样的孩子出现——那就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去抓住背后那些真正在做这些事的人。”
苏烬低着头继续走着。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过了下一个路口,她才开口:“‘我们’?”她把那两个字单独放出来,像在称它的重量。
陆昭没有否认。“对。我们一起。”
苏烬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看的不是他的表情,是他的步幅——看他有没有调整节奏靠近她。
他的步幅没有变化,没有靠近,也没有放慢,只是保持着和她相同的速度。
“你一直在观察我。”她继续说,“你一直在判断我有没有失控的迹象。现在你说‘我们’——为什么?”
陆昭想了想。“因为你停下来了。在仓库里,你虽然动手了,但最后,你停下来了。”
苏烬没有接话。
她继续走着。
走过了下一个路口,她才开口:“所以——你决定相信我了?”
陆昭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的这件事情,虽然你用的方法可能不太对——但你停下来了。你听了我的。你没有真的杀他。你做得很对,我想要去相信,去相信你,相信你会停下来,相信你不会伤害任何人。”
陆昭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的这件事情,虽然你用的方法可能不太对——但你停下来了。你听了我的。你没有真的杀他。你做得很对,我想要去相信,去相信你,相信你会停下来,相信你不会伤害任何人。”
苏烬继续向前走着,她看见路边的树已经长齐了叶子,太阳还没落,光从树缝之间漏下来,在路面上落成许多细碎的光斑。
她看见了一些在夜间看不到的东西:店铺招牌上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碰撞声,路口的信号灯从红变绿时,苏烬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原来这样就是我做得对吗?为什么?”
陆昭没有回答。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人行横道上的绿灯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红灯。
他们在斑马线前面停了下来。
“因为你停下来的时候,”陆昭说,“你没有看你面前的那个人,而是在意那个男孩。”苏烬没有接话。“这就是原因。”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个老式小区前,两边的老楼遮住了大半天空,但阳光还是从楼缝之间挤下来,把青灰色的水泥路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他走在前面,在一扇半旧的铁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
苏烬跟在他后面,在门槛前停了一下,跨了进去。
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陆昭的父亲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翻动,油烟和热气混在一起,从厨房门口溢出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然后转回去继续炒菜。
陆昭的母亲从客厅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过来把苏烬带到沙发边上坐下。“坐这儿,暖和。”
陆昭没有坐下。
他脱下外套挂好,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苹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他父亲没有回头,只是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说:“把那边的蒜剥一下。”
陆昭擦干手,走到案板前面,拿起一头蒜。
苏烬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她看见陆昭站在案板前面剥蒜,他父亲站在灶台前翻炒,两个人的动作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像是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
苏烬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了——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做不同的事,不需要互相确认,也不需要提前计划。
她不知道该怎么坐,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陆昭的母亲坐在她旁边,没有问她太多问题。
她只是说了一些日常的话——今天的菜新不新鲜,楼下的超市最近在打折,那条老街的梧桐树今年长得特别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