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

陈国栋到市局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整层楼已经空了。

陆昭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复印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国栋走得很快，外套拉链没拉，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他停在陆昭面前，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直接落在他手里的那沓纸上。

“在哪？”

陆昭侧身让开门口。

陈国栋走进去，看见桌面上摊开的几页纸——最上面是那页写着“陈薇”的记录，旁边放着地下室拍回来的其他照片，编号和备注列成一排。

他站在桌前，视线在“陈薇”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动，扫过“七岁”和“通过游戏筛选”，停在“回收”和“认知重建”那几行字上。

他没有伸手碰那页纸，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

“福利院旧址地下室。和那些分组编号记录放在同一个纸箱里。”陆昭说，“那些孩子被分为a、b、c三组，分别放进不同的家庭环境中，等到特定年龄再统一回收。你女儿属于b组，普通家庭。”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那个记录上写的‘已移交’——移交到哪了？”

陆昭把那页“edenfoundation——实验体编号对照表”的照片放在桌面上。

陈国栋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行“edenfoundation”上停住。“不是永恒之眼？”

“不是。注册信息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陆昭说，“这个实验已经持续了至少三代人。”

陈国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你继续查。如果有进展，随时告诉我。”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第二天上午，陆昭把苏烬和陈野叫到了办公室。

他把从地下室带回来的照片复印件摊开在桌面上，按照发现时的顺序排列——abc分组记录、陈薇的记录、还有那张“edenfoundation”封面的照片。

苏烬站在桌前，目光从第一张照片开始，一张一张看过去。她看得很慢，像是每一页都需要额外的时间来确认。

翻到“陈薇”那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翻到“st-001”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陈野在边上把已知的信息和分组记录之间的对应关系整理了一遍，苏烬没有打断，也没有补充，只是站在桌前看着那些照片。

随后，陆昭翻到“edenfoundation”封面的那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方。“这个组织，你们谁听过？”

苏烬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她看了那行字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一页都要长，长到陈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看了一眼陆昭，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照片，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落回的位置。

“这个组织——已经存在超过三十年了。”她说，“注册信息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实际存在的年限可能会更长一些。”

苏烬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还停在那页纸的边缘，没有收回来。她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你听过这个名字？”陆昭问。

苏烬没有回答。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页纸上，但她没有去看那几行编号，只是在看那行字，像是需要确认它和记忆里那个位置是否一致。

然后，苏烬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像是给自己一个短暂的暂停，然后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叠好的纸。

她展开那张纸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那段间隔本身也在完成一次核对。

她把它铺在桌面上。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桥墩的形状、侧面的一组符号，以及她重新排列之后得出的那串数字组合，对应在地图上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