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孩子
林知夏坐在玻璃对面。
苏烬今天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松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里,那扇窗外面只有灰白色的一小片天,但她看得像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林知夏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没有按下去。
“你昨天说答案不会靠近我,”她说,“我今天来了。”
苏烬她看着窗外,像是在等那道光落到它该落的位置。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也不像在回答问题。
她唱了一首歌。
很短,像童谣,又没有童谣那种圆润的尾音。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苏烬在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苏烬唱完之后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窗外。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苏烬又开始唱了。
第二遍。
还是那几句,还是那个调子。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她忽然意识到苏烬不是在回答问题,她在传递别的东西,像是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信息穿过那道玻璃。
她没有打断。第三遍唱完之后,苏烬停了下来,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知夏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林知夏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凭着记忆把那几句词写了下来。
“十二个孩子排成行,
十一个找到了回家的路,
有一个被留在了桥上。
河水在涨,灯还亮着,
天亮的时候,他成了神。”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走出了探监室。
当晚回到家,她把那几句词输进了搜索栏。
没有结果。
她又换了几种组合,调整了部分用词,试了不同的排列方式,都没有匹配的内容。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空白的搜索结果。她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林知夏重新看了一遍笔记本上的那几行字,把“河水在涨”和“天亮的时候”这两句单独抽出来,加了一个年份范围。
这次跳出来一条旧新闻,标题很简短:“十二名儿童失踪案。”
她点进去,页面加载出来。
内容很短,没有细节,只有一段警方通报。
她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区留,发布时间是几年前,只有一句话:“那不是失踪,是仪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发人的头像,页面显示“用户已注销”。
第二天上午,林知夏去了档案室。
她输入案号,屏幕上弹出一份卷宗。
她输入案号,屏幕上弹出一份卷宗。
她点开第一页。
是一份家长笔录。
“我女儿放学没回家,
我去学校问了,同学说她出校门了。
我打她电话,关机。我们找了一晚上”
她翻到下一页。
是一份现场勘查记录,里面夹着一张物证照片,拍的是一个枕头,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卡片——白色珠光纸,边角反着光,上面印着一只眼睛。
林知夏的视线停在那张照片上。
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等那张卡片自己说出它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想起苏烬唱那首童谣时坐在窗前的样子——她唱了三遍,然后走了,没有解释。
那,不是在回答问题。她只是把声音放在了那里,等着被找到。
照片上那行“嫌疑人仍在逃”的字还留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
派出所的接待区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两只手攥着一张照片,肩膀在抖。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民警。
她说话断断续续,像是那些词已经在她喉咙里堵了很久:“我女儿昨天下午放学就没回来,电话关机,同学说她出校门了,我们找了一晚上”
陈国栋那天走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看见那个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
他听到她说“我女儿昨天放学就没回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站在走廊里,没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