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
思源把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顾晚舟说:“我已经长大了,晚舟,我已经长大了,子寒说,我是小男子汉。”
顾晚舟听完又笑了起来:“是,男子汉。”
两个人在房间里都笑了起来,顾晚舟的目光却还是停留在思源那两道狰狞的伤口上,久久不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两个人沉默了良久,思源突然开口,看着顾晚舟一本正经地说:“晚舟,你给我改名字,好不好?”
顾晚舟觉得自己的心里已经控制不住地想哭出声来了,可是思源的紧追不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苏苏以前说,把我的名字改成念舟,你就给我改成念舟,好不好?但是我可不可以不姓程?我可不可以跟晚舟姓,或者我可不可以跟子寒姓?”
“为什么不愿意姓程呢?”顾晚舟问他。
思源的眼神一滞:“因为不想,和因为不想再叫做思源一样,我不想姓程”
顾晚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源,她面前的这个孩子,是自己深爱的男人的孩子,也是恨自己入骨的女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在孤儿院长大,有着与平常小孩子不一样的心智和思想,也有着因为自己和陆子寒的教育方式所导致的不一样的思维,宁依微的这一趟绑架,也不知道对他做了些什么,明明这么光滑稚嫩的一张小脸上,却是硬生生地爬上了两条蜈蚣一样的伤疤,这让顾晚舟想起了自己手臂上的那条几厘米长的,一样像是狰狞的蜈蚣一样的疤痕。
“你真的很像他,像你的爸爸。”顾晚舟又笑,“可是你这里,”她摸着思源脸上的伤口说,“又像是我。”
说着,顾晚舟把自己手臂上的伤疤露给思源看,其实就在思源脑袋的正下方,顾晚舟把手臂抽出来一些,思源盯着那道只剩下了些浅浅的痕迹的伤痕说:“我和晚舟也像,”说着,思源竟然笑了起来,嘴角两边的伤口也跟着裂开来,顾晚舟都听见了思源隐藏在嗓子里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所以晚舟,你给我改名字吧,叫念舟,好不好?”
顾晚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笑,思源正想步步紧逼,陆子寒却突然推开了门走进来,思源扭头,看见了他,起身便从被子里跳了出来,顾晚舟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攀在陆子寒的肩上尽力保护着自己嘴角伤口的孩子,突然有些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
刚经历过一次绑架的孩子,他也不到九岁而已。
顾晚舟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在自己面前痛痛快快,歇斯底里地哭一场,或者是紧紧缩在自己的怀里告诉自己他有多害怕,哪怕把自己的嗓子哭得哑了,顾晚舟都觉得那样的形式让她感觉到更安心。
只是现在,思源看上去有些情绪正常得可怕。
陆子寒陪着思源说了好久的话,顾晚舟坐在一旁也喝了好久的咖啡,床边柜子上放着的热巧克力已经是欧晨端上来的第五杯了,顾晚舟难得允许思源喝这么多热巧克力的,只是思源躺在床上一直在向陆子寒撒娇,说不在家的时候喝到的热巧克力都不是在家的时候那种味道。
顾晚舟还听见思源说:“她让阿姨教她怎么做热巧克力,还让阿姨教她做可乐鸡翅。”
“他们在做可乐鸡翅的时候,我就在厨房门口站着,她被锅里的油烫了好多次,阿姨让她小心点儿,她就回头来对我笑。”
“我不是故意不吃她做的可乐鸡翅的,我只是想回家。”
“她发脾气的时候,曼姨把我抱在怀里躲得远远的,但是她要追过来,她还打曼姨,一边打曼姨,一边骂我,说我是个小杂种。”
那三个字深深地刺进了顾晚舟的心里,就连坐在床边的陆子寒都感受到了坐在阳台落地窗前的顾晚舟的颤抖,他转过身去,果然就看见顾晚舟握着咖啡杯的手已经开始无力,他回头看着和刚才正在看着顾晚舟的自己一样的思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子寒笑道:“累不累,要不要睡了?”
思源明了的点了点头:“好,子寒陪我睡吗?”
陆子寒点了点头:“我在这儿看着你睡,明天早上你起来,我保证我也还在。”
程景良的儿子喜欢上了自己父亲的情敌,却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真是滑稽。
思源沉沉地睡了过去,顾晚舟坐在距离床没有多远的地方,陆子寒看着她,说:“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只是看见他脸上的伤口,我也的确是想起了我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疤,那是当初,杨薇捏着一块玻璃碎片,直接划上去的”顾晚舟的声音像是虚无缥缈,陆子寒总有一种抓不到她的错觉,陆子寒说,“宁依微分裂的人格里,就有一个杨薇对吧?”
顾晚舟点了点头,伸手把抽屉里的烟拿出来,抬眼看了一眼床上的思源,叹了口气,又把烟放了回去:“能骂出这样三个字的人,大概也只有宁依微意识里的杨薇吧,至于谢依依其实宁依微并没有接触过几次,在我的印象里,她知道的不过就是从我们告诉过她的事情里听到过罢了。倒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杨薇,会更恨他。”
陆子寒有些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了,是连程景良自己都不知情的儿子,还是为了程景良十月怀胎的宁依微,还是她杨薇自己也爱过的程景良?
陆子寒不知道。
云见浅给思源带回了一些药,好在已经临近了寒假,思源有时间好好在家里养养身体,吃饭的时候云见浅还借机给那个孩子把了脉,和曼姨的情况差不多,却比曼姨的情况好很多,这真的让她觉得很惊奇。
段临笙在一旁帮着云见浅一起把摆在餐桌上的药材分类捡出,云见浅看着这个身旁低头认真地挑拣药材的男人,他此时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实在是和前两天那个总是因为回忆起什么就情绪不稳定到想死的男子对不上号。曼姨的药材已经挑得差不多了,沈洛和欧晨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云见浅的行李已经被莫则喻和郁铭从楼下的车里抬了进来,顾晚舟说最近的事情不会太少,云见浅和大家住在一起,会更加安全。
顾晚舟说这话的时侯,已经是明启房地产的首席律师的陆子寒就站在她的身旁,一脸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脸上还是那样的温润如玉,云见浅觉得,大概陆子寒是真的太爱顾晚舟了,这样的话在云见浅听来都显得那么让人难堪,陆子寒还真是忍得下去。
顾晚舟还是那么像个领导者。
依旧掌控着所有人的一切。
“明启的事情,怎么样了?”顾晚舟突然抛给他的问题让陆子寒多少有那么些诧异,顾晚舟看着没有反应过来的陆子寒,轻轻笑了笑:“中国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马上就要嫁给明启房地产的首席大律师,自然也不应该太给你丢人,让你为难。”
陆子寒僵硬地笑了一声,说:“还是一样那么兢兢业业,晚舟,但愿我还能像从前那样好好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