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之决绝
顾晚舟从回到家开始就一直在发烧,郁铭和莫则喻早早地出了门去派出所问问案件情况,剩下了欧晨和沈洛两个人在家里照顾着最近越来越容易头疼的段临笙,顾晚舟回到的家的时候,他刚好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头疼起来。
段临笙的情绪也很容易在这样的时候变得极不稳定,也非常容易暴躁和极端难过,医生说,那都是因为头部受伤而引起的后遗症,可是顾晚舟却总觉得,那更像是失忆引起的情绪不稳定。人活了这么一辈子,这么轻易又莫名其妙地没了自己前二三十年的人生经历,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愉快地接受这些事情?
至少顾晚舟觉得,她的段临笙不该这么心甘情愿地接受,他可以不接受,顾晚舟愿意,愿意看着他任性胡闹不去接受。
段临笙值得。
那样疯狂的撞墙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倒也不是猛冲过去的那种撞墙行为,而是蹲坐在墙边不停重复着的用头撞向墙壁的行为。段临笙每次都会在客厅和顾晚舟的卧室还有书房里突然情绪不稳定,顾晚舟干脆在那几个段临笙常用的撞墙的角落墙壁上安上了几个柔软的枕头,剩下的,可能是对段临笙下一次撞墙的不确定性,沙发上还屯了很多可以用来让段临笙减轻伤害的抱枕和枕头。
顾晚舟回到家的时候,楼下的保镖都往家里冲,不知道怎么了就,今天段临笙的情绪格外的不稳定,欧晨和沈洛在家里来回哄骗了他半天,却总是不见好,没办法,欧晨只好用呼叫器把门外的几个保镖叫了进来,两个男人刚把段临笙控制在沙发上不能动弹,顾晚舟便踩着一双高跟鞋直接冲了进来。
“临笙!”顾晚舟跑过去,保镖们送了段临笙的手都让开了,欧晨从药箱里拿出了云见浅之前给段临笙开的镇定的药,顾晚舟把还在挣扎的段临笙从沙发上扶了起来,将他整个人抱住,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怕临笙,没有人伤害你,相信我,临笙,没事了,都没事了”
段临笙在她的怀里喃喃着顾晚舟的名字,顾晚舟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把欧晨递过来的药喂进他的嘴里,陆子寒和叶弋进门的时候,段临笙刚刚吃完了药,整个人蜷缩在顾晚舟的怀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晚舟溯央河里的水好冷,宁子把你的东西都扔了,我去捡回来,都是照片,都是你和景良的照片”
现在的顾晚舟对于“照片”很敏感,想到昨天在废弃的面粉厂看见的那些密布在墙面上的钉子孔,顾晚舟总觉得她说不定就是落了些什么线索,于是,她问段临笙:“是什么照片,我和景良的照片吗?”
只是怀里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看着几个保镖把人放上了床,顾晚舟坐在床边给段临笙盖上了被子,一旁的欧晨开了加湿器,沈洛给顾晚舟把热茶端上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句话:“人还没走,你要下去吗,还是打算这么干晾着他?”
顾晚舟眼睛都美抬一下,只是低头伸手抚摸着段临笙的脸庞,用欧晨拿过来的温热的毛巾给他擦着脸,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了一句:“不用下去,陆子寒一定会上来,倒是你,还是好好在楼下看着被你晾着的人吧。”
陆子寒果然上了楼了,这和顾晚舟想象的一样。
意料之中的事情,这点在陆子寒身上的自信,顾晚舟还是有的。
就在沈洛下楼之后没有多久,看见陆子寒进来,顾晚舟只是笑了笑,看着段临笙的眼神没有变化:“是被楼下的两个人膈应到了吗?”
“那两个人的气氛太尴尬,”陆子寒顺着床边坐了下来,“我觉得我是应该回避一下,再说今天某个人过来,还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要送我一程。”
顾晚舟闻笑了笑,抬眼看他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立刻起身走向放着医药箱的抽屉,嘴里还埋怨着:“这么一个伤口,陆子寒,你是不想活了吗?”
“还早呢,”陆子寒的身体渐渐往床靠了上去,顾晚舟把医药箱拿在腿上放着,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把陆子寒额头前面的碎发掀开来,看见那里的惨状,顾晚舟轻声惊叫道:“叶之山下手未免太狠了些!你也是,怎么躲都不躲呢?”
顾晚舟说着便把医药箱里的酒精和纱布拿出来,抬手要给陆子寒擦拭伤口,却被陆子寒一把揪住,往怀里用力一拉,直直地吻了上去。顾晚舟呆愣着手里的已经被浸湿的纱布,她听见陆子寒在她的唇前说着:“我想你。”
我也想你。
顾晚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那句“我也想你”像是一把让自己矛盾到可以把自己撕开成两半的刀,一半站在陆子寒面前对他深情款款地说:“我也想你”,另一半则飞向了山西的太原,坐在程景良的身边,任由那个身陷囹圄的男人紧紧地拥着自己。
真是个不怎么样的女人!
顾晚舟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她嘴里对这样的女人的形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听的字眼,那是她从成长懂事以来就最厌恶也是最看不起的行为,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不定,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终于,顾晚舟想,自己还是成长成为了自己最厌恶和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真是够恶心的。
沈洛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快十分钟了,欧晨看见了叶弋以后就识相地回了房间,留下了叶弋和沈洛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走之前,还往沈洛的手里塞了一个创可贴,沈洛这个时候才发现,叶弋额头上的那个被自己砸出来的伤口,居然还没有完全愈合。
真是不自在。
沈洛不知道该不该跟对面那个一直盯着电视的男人说句话,她的心里始终都是怨恨着这个男人的,程景良是她的哥哥,即便同母异父,即便双方都不愿意承认,但是那还是不能否认,因为那就是事实。再加上段临笙的失忆和思源的失踪,纵使沈洛心再软,但那又能软到哪儿去?
这个男人始终还是伤害了她身边的人。
无论是否都是他做的,又或者叶弋是否知情,说到底,跟他的家庭是脱不了关系的。
只是,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不爱这个男人。
沈洛悠悠地想,一直都没爱过,好感而已,哪里可以这么想当然地去升华成爱情?这未免也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你最近还好吗?”
叶弋突然开了口,让沈洛有些猝不及防,正在心里祈祷着楼上的顾晚舟赶紧下来,却没想到叶弋倒是先开了口,欧晨大概还在房间里听着动静,沈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都好。”
叶弋闻笑了笑,唇边的角度上扬得恰到好处,他看着沈洛有些疑惑的样子说:“这可不像是你说话的脾气,看来你大概还是和顾晚舟待在一起久了,说话的语气和口吻也是如出一辙。”
沈洛把手里的创可贴揉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有些愤愤不平地说:“我在北京待了这么久,难道不是拜你叶家大少爷所赐吗?说得好像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和你叶少爷没有关系一样吗?叶弋,你真是够可以的,深藏不露啊!”
叶弋伸手向前探了探身体,把面前那团被沈洛揉成了一团的创可贴拿在手里,笑着把它慢慢展开,撕下了外包装,沈洛看着他又伸手撕下了创可贴上的两张保护膜,抬手要去贴额头的时候却是笨手笨脚的,叶弋尝试了好多次想好好贴上去,但是却总不能很好地贴合着他额头的伤口。
沈洛冷眼旁观他贴创可贴的样子,眼里的鄙视逐渐加深,终于,还是叶弋没能忍住,看着沈洛冷着一张脸的样子耸了耸肩,挑眉道:“顾晚舟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还以为顾晚舟是个很懂得主随客变的人。”
“那是她,不是我。”沈洛把两只手往胸前一交叉,脸上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叶弋看着她笑道:“不是都说物以类聚。”
你才物以类聚,难怪你是叶之山的孙子!
你全家都物以类聚!你看看你那个臭不要脸的妹妹!
那才叫做物以类聚!
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