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房间,程景良始终都在回避着顾晚舟想要提出的问题,最近有没有见到长汀,或者施然有没有来找过你,又或者是警方那边有没有安排徐辰溪还有何教授与他们见面,顾晚舟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让程景良总有一种在高中时被顾晚舟死死管住的感觉,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着,良久,在顾晚舟快要忍不住发脾气以前,问了一句:“晚舟,我昨天做了个梦。”
顾晚舟坐在床上,身体瘫软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开始翻看着长汀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整理发送给她的关于煤矿的文件,问了一句:“梦见什么了?”
其实原本顾晚舟是一直都想问,为什么这个时间了,程景良还可以给顾晚舟打电话,不仅可以打电话,还有一副可以打电话到很晚的趋势,但是莫则喻刚才在楼下就已经问过了,没有关于程景良的相关事情,于是顾晚舟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无奈笑笑:“你还真的是在哪儿都能玩成一片联谊会”
倒也没有特别地在意那个梦,只是程景良话到了嘴边,实在不能不说,顾晚舟收拾的东西很多。除了可以让自己关注的关于长汀和施然的消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和程景良耐心地提起他的梦。
“你还是先听我好好说一说。”程景良的语气显出了不少喜悦,像是在眉飞色舞样子,对着电话这头已经看完了资料但是却在收拾东西莫则喻淡淡道“梦见了你在溯央河边,手里拿着你最爱的小吃,站在那个地方等着我,笑得比现在可是要真心实意多了。”
顾晚舟轻轻吸了一口气,门外的人脚步声一点都没有隐藏的意思,她轻轻笑起来,偏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程景良,你真的很过分。”
“好不容易等到你终于敢接我电话了,我怎么可以放过这样的机会,你说,我们两个人以前的时候对了,你以前每次要给我打电话或者接我电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或者是,接电话之前总有一种不敢接的感觉?”程景良说话的时候带着轻松愉快的语气,就像是他们正在吃饭聊天,面前摆着一杯暖暖的咖啡和新烘焙出来的蛋糕一样,似乎这段时间两个人遇到的事情和受到的非议与磨难都不曾发生过,顾晚舟很想去配合着他好好说一说他的好梦,但是顾晚舟觉得,她再开口,眼泪大概真的就会止不住。
“程景良”顾晚舟耐着性子,听着门外几个人的紧张和小心翼翼,打开了卧室的那扇落地窗的门,小阳台上还盈着一层不算太厚的雪,顾晚舟脱了鞋子光着两只脚,踩了上去,对着电话那头的程景良说,“真是心够大的。”
顾晚舟怎么会不能理解程景良说的那种在接打电话以前的惴惴不安和紧张的小情绪,她一直都有,总在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就开始脑海中设计出接了电话以后应该要说的话,希望可以多说一些,时间说得稍久一些,又担心对方正在忙着什么,根本不敢多说,生怕对方因为一两句话就厌烦你的情绪。
顾晚舟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再清楚不过了。
“我梦见你站在溯央河边,我从路边的石阶梯走下去找你的时候,你的手里除了一碗你爱吃的豆腐,还有我喜欢吃的肉丸,晚舟,你回国以后,就再没提过这些东西了”程景良轻轻说着,“好几次想带着去吃,却又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我梦见的,好像是我们高中的时候,我和杨薇分了手,你在溯央河边等着我,我走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
段临笙给顾晚舟搭在身上的那毛毯被她从肩上取下,一把扔回了卧室的床上,在转身之前伸出手去拉上了小阳台的玻璃门,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单衣,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的样子了,顾晚舟站在雪里开始瑟瑟发抖,嘴唇冻出了颜色,却还是始终微笑着在认真听着程景良说的话。
有多久了,程景良和顾晚舟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故事的谈话内容,顾晚舟突然和程景良一样,开始怀念这样的感觉了。
她知道程景良这个电话的意思,也清楚程景良这个电话的初衷。
纵使她顾晚舟挣扎了很久很久去想方设法地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其实她忘了,或者,她已经努力在忘了,但是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到头来,不过就像是她回国以后知道的那样,所有的牺牲额和不了了之,都不过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得让人可笑。
因为即便是费尽力气,歇斯底里地挣扎,到了现在,这样零下二十度的大雪夜里,那样温暖的拘留室里,两个人像极了一南一北时的异地,隔了多远的时间和多长的距离,她顾晚舟,还是可以对程景良的想法和思想默契到不需要任何说明,往往更可笑的,不是需不需要什么说明,或者是否需要些什么表达,即便是只存在于顾晚舟和程景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和表达的方式都不需要。
就算是现在即便两个人互相见不了面,对方还是可以对彼此心里在想的什么知道和了解得清清楚楚,一丝怀疑都没有,也存在不了多么大的误差,甚至有时候顾晚舟和程景良都会惊讶地发现,两个人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对方在难受或处于不好的情况,另一个人的心总是会容易慌张一些。
总是没有原因地,慌张起来。
“长汀他们最近,没有去看过你吗?”顾晚舟站在阳台上,雪渐渐从脑袋顶上飘洒下来,她听见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也听见程景良强迫她回到房间的警告,最后,程景良拗不过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已经两天了,你们没有联系吗?”
顾晚舟心底的绝望渐渐加深了,那双光着的脚在阳台的雪堆中开始乏力,带给她一种已经没有了下半身的错觉,“今天没有,”顾晚舟轻声道,隐瞒了好几天没有过路桠的消息,顾晚舟又问他:“没有人刑讯逼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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