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十分钟台下全在骂

会议中心的主厅能坐三百人。

陈默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前三排是各高校的代表和省里的领导，后面几排是东江大学的教师和学生，最后两排坐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

他扫了一眼——没看到方处长，但省教育厅的人肯定来了。前排右侧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胸口别着省厅的徽章。

龙韵跟着他坐到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这么多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管人多人少。等会儿上台之后，你就当底下没人。”

“你说得倒轻松。”

主持人上台了，开场寒暄了两分钟，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个分享的学校——东江大学。有请东江大学创新创业学院副院长张明辉教授。”

不是林浩。

陈默微微愣了一下。

上台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学者气息很重。

他的ppt足足有四十页。

从东江大学的创业教育历史讲起，讲到学科体系建设，再到校企合作模式，最后落到创业基地的硬件展示——航拍视频、3d效果图、学生获奖证书的合集。

每一页都很专业，每一个数据都很漂亮。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整个汇报过程中，“企业投资”这个词出现了十一次，“自主造血”一次都没有。

二十分钟讲完了。台下掌声挺热烈的。

第二个上台的是文昌学院，讲他们的创业孵化器。中规中矩，没什么记忆点。

然后轮到陈默了。

“第三个分享——江城大学。”

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后排有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下。

陈默站起来。

龙韵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上了台。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个学校来了两个学生模样的人？

陈默打开ppt，第一页还是那句话——“一所普通大学的造血实验”。

但他没有直接讲ppt。

他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在座的各位，有没有来自二本或者三本院校的代表？”

台下安静了一下。

几只手犹犹豫豫地举了起来。

“好。我接下来讲的东西，主要是给你们听的。”

这句话落下去，前排的几个领导对视了一眼。

林浩坐在第一排最左侧，手里的笔转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陈默开始讲。

跟评审那天不一样。那天他讲的是“可复制性”，是给五个评审听的。今天面对的是一屋子高校从业者，他的切入角度变了。

“江城大学在全省排名倒数第十五。去年的招生计划完成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八。这些数字不好看，我也不打算美化。”

台下更安静了。

“但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我们在校内做了一件事——把食堂和商业街变成了一个盈利项目。半年时间，净利润超过四百万。”

后排有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后排有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这笔钱，三成已经划入了教学发展基金。今年九月，江城大学将面向全国招生，提供每人每年五万元的入学奖学金。下学期开始，会有三位985高校的副教授来江大开课。年底之前，一间新的计算机实验室会投入使用。”

他翻了一页。

“很多人会问——你们怎么做到的？答案很简单。我们没花国家一分钱，没找企业要一分钱。所有的钱，都是从市场上赚回来的。”

这时候他侧身看了龙韵一眼。

龙韵走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拍，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是商业街的运营负责人。接下来两分钟，我讲一下我们的供应链体系是怎么建起来的。”

她点开了自己做的那份ppt。

第一页：启动资金。

“我们第一个月的食材采购预算是四万三千块。全部来自商业街首批商户的租金。”

第二页：供应链断裂。

“运营第三个月，我们的主要供应商被人挖走了。所有食材断供，商业街面临停摆。”

她没有解释“被谁挖走的”，但在场有不少人看过网上的消息，心知肚明。

第三页：重建。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们通过社交媒体找到了三家新的供应商。价格比原来低一成，品质没有下降。”

“同时，我们开始做供应链的透明化——每周在短视频平台发布食材采购的全流程视频。从菜地到后厨，每一步都公开。”

第四页是一张曲线图。

“这是透明化之后的客流量变化。供应商更换前后，没有任何下降。反而因为透明化视频的传播，又涨了百分之三十。”

龙韵讲完了，站回了陈默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