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某领导亲自登门

春节的气氛，随着除夕夜的鞭炮声，彻底笼罩了这座三线小城。

往年的陈家，是冷清的。

因为穷，因为陈母的重病，亲戚们避之不及，邻里之间也只是点头之交。

可今年，陈家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几乎就没合上过。

从大年初一开始，家里就变成了菜市场。

“哎呀，大侄子回来了！可真出息了，都上电视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提着两斤水果，笑得满脸褶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儿子没工作。

“小默啊，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看叔叔这个项目，就差一点启动资金”几十年来从没登过门的邻居，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计划书，说得天花乱坠。

“陈同学，我儿子明年高考，你看报你们江城大学怎么样？分数线高不高？专业好不好就业？”素不相识的家长，不知从哪打听到地址，直接找上门来咨询。

陈默的父母一开始还受宠若惊，满面红光地招待着，可到了后来，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陈默更是头疼不已。

他想躲出去，又不想把这一堆烂摊子留给刚出院的母亲和不善辞的父亲。

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客厅里，用一套套滴水不漏的客套话，应付着各路牛鬼蛇神。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不是来看他的，是来看他身上的“价值”的。

这番热闹的景象，比商业街的喧嚣更让他感到疲惫。

真正让这场“拜年大戏”达到高潮的，是大年初三的上午。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了老旧的居民楼下，引来了无数探头探脑的目光。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是县里分管文教的李副县长。

陈父陈母何曾见过这种阵仗，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慌忙地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老陈，嫂子，不用忙，我今天就是以私人身份，来看看咱们青州飞出去的金凤凰嘛！”李县长笑呵呵地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平静地看着对方，给父亲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坐下。

官场上的人，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果然，寒暄几句后，李县长就切入了正题。

“陈默同学啊，你的事迹，市里和县里都非常关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卓越的商业眼光和魄力，了不起啊！”

“李县长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陈默不卑不亢地回应。

“哎，谦虚了。”李县长呷了口茶，眼神里带着欣赏，“我看了你们江城大学的报道，那个商业街的模式，非常有创新性。我在想，这种模式，能不能也应用到我们青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

“我们县里，也正在规划一个青年创业孵化基地，但是一直缺少一个像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领头人。有没有考虑过，毕业之后，回来为家乡的发展做点贡献？政策上，我们一定给你最大的支持！”

画饼，拉拢，典型的官方操作。

陈默心中明镜似的。回来？回到这个小地方，被各种人情世故和规则束缚住手脚？

他的战场，在江城，在更广阔的天地。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笑了笑：“谢谢领导的看重，我还只是个大一学生，未来的事还很遥远。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学业完成。”

一番太极推手，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李县长也是人精，听出了他话里的婉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聊了些家常便告辞了。

直到奥迪车消失在街角，陈父才长长舒了口气，看着自己儿子，眼神里全是惊叹和陌生。

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一直折腾到大年初五，家里才总算清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