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给月牙泉杂乱无章的棚户区投下更长、更扭曲的影子,白日的喧嚣热浪渐渐被一种更显阴凉的沉寂所取代。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起沙尘,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陆晓清怀揣着那瓶代价不菲的金疮药和三七粉,心中稍定。虽然过程波折,但总算拿到了急需的东西。阿卯跟在她身边,小嘴里还回味着麦芽糖的甜香,心情显然很不错,甚至难得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两只小发髻随着她一蹦一跳的步伐晃动着。
“喂,我说,”阿卯舔了舔嘴角,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受伤的同伴…是不是惹了很大的麻烦?”
陆晓清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阿卯那双过于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洞察和好奇。
“为什么这么问?”陆晓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嘁,这还用问?”阿卯撇撇嘴,一副“你少糊弄我”的表情,“看你俩那样子,一个伤得快死了,一个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出来买药,一看就是被人追着屁股撵到这儿躲灾的。而且…”她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刚才在药铺,我一喊水蛇帮,老蝎子脸都绿了!你们惹的麻烦,是不是比水蛇帮还厉害?”
这小丫头的敏锐程度超出了陆晓清的预料。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是有些麻烦。所以,你知道就好,不要对外人提起我们。”
“放心啦!”阿卯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贼兮兮地凑近,眼睛亮得惊人,“是不是特别刺激?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被江湖大佬追杀?还是偷了什么宝贝?”
陆晓清看着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含糊道:“没那么夸张。只是…不得已卷进了一些事情。”
“哦…”阿卯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那你们肯定很厉害吧?不然也逃不到这儿来。你那同伴,用的是什么兵器?刀还是剑?他…”
她的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陆晓清猛地停下了脚步,手臂下意识地向后一拦,将阿卯护在了身后。
前面的巷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穿着褐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的汉子。他们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着,但那种姿态和眼神里透出的审视意味,让陆晓清瞬间警惕起来。
这两个人,和她与林峰刚逃到月牙泉那晚,在归远客栈后院附近感觉到的“暗哨”气息极其相似!是影刹的人?还是官府的眼线?他们竟然真的摸到这里来了?!
陆晓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剑柄,身体微微绷紧,目光快速扫视左右,寻找着退路或掩体。
被她护在身后的阿卯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脑袋从陆晓清胳膊旁边探出来,看到巷口那两人,小脸也绷紧了,小声嘀咕:“是生面孔…不像水蛇帮那些废物…”
那两名汉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交谈声停下,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般扫了过来。其中一人的视线在陆晓清背后的长剑上停留了一下,另一人则似乎更注意她的身形和脸孔。
空气仿佛凝固了。狭窄的巷道里,危机一触即发。
陆晓清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她伤势未愈,还带着阿卯,毫无胜算。逃跑?这条是回客栈的近路,若是绕道,更易被堵截…
就在她手心全是汗,几乎要拔出剑时,身后的阿卯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道:“左边第三个破院子,墙塌了一半,能钻过去,通到臭水沟那边,他们肯定嫌脏不爱追!”
陆晓清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凭着对阿卯那点莫名的信任,低喝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