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土围子比昨夜月光下看到的更加破败，但也更为寂静隐蔽。白日里，阳光透过坍塌的屋顶缺口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中飞舞，反倒驱散了些许夜间的阴森鬼气。

陆晓清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勉强将选定的那间屋子清理出能住人的角落。她用找到的破旧草席铺在相对干燥的地面，又寻来些干燥的枯草铺厚，算是弄好了两个简易地铺。阿卯也没闲着，小身板跑来跑去，帮忙拾掇散落的砖石，虽然更多时候是在抱怨灰尘太大弄脏了她的宝贝布包。

最艰难的是将依旧昏迷的林峰转移过来。陆晓清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又借助了阿卯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块破门板当临时担架，才艰难地、悄无声息地将他从归远客栈挪到了这废弃土围子。

等一切安顿好，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从破洞的屋顶和窗户斜斜照入，给残破的屋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暂时掩盖了它的荒凉。

阿卯累得直接瘫在自己的枯草地铺上，没多久就抱着布包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灰尘。

陆晓清也疲惫不堪，右肩的旧伤因过度劳累而隐隐作痛。但她还不能休息。林峰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些，但高烧退后出了大量的汗，浑身湿透，加之转移途中沾染的尘土，若不及时清理，很可能再次引发感染。

她打来清水，放在一旁。看着地铺上昏迷不醒、衣衫尽湿的林峰，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毕竟男女有别。此前在客栈有哑婆处理，而如今…

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人，别无他念。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林峰腰间束带的冰凉铜扣，解开了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被血、汗和尘土浸染得硬邦邦的深色上衣缓缓褪下。

随着衣衫褪去，一副充满力量感却也布满伤痕的男性躯体逐渐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而结实的胸腹肌肉，因为昏迷而放松，却依旧能想象出其中蕴含的爆发力。皮肤因高热初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汗珠仍不断从紧实的肌理间渗出，缓缓滑落。

然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遍布其上的诸多伤痕。除了左臂那处最新、依旧狰狞可怖的伤口外，他的胸前、后背、腰侧…纵横交错着不少早已愈合、却依旧留下深色痕迹的旧疤。有刀伤，有箭簇留下的圆点状疤痕，甚至有一道几乎横贯整个背部的、扭曲可怕的爪痕…这些沉默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过往经历的无数凶险与生死搏杀。

陆晓清的手顿住了，呼吸微微一滞。她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过如此多的伤痕汇聚在一人身上。这不再是听说的“江湖险恶”，而是具体而残酷地呈现在眼前，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击力。

她定了定神，拿起拧干的布巾，开始仔细为他擦拭身体。动作尽可能放轻，避开左臂的重伤处。布巾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完全消失的韧性与力量。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没入腰腹之下…

她的脸颊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热，目光尽量只专注于擦拭的动作，避免四处游移。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不同于自己身体的、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她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尘土、草药以及一种独属于男性的、混合着汗味与淡淡血腥气的阳刚气息。这种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充满了这间荒废的土屋，也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陆晓清的鼻尖，扰得她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