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环境，心中急转。就在匪徒快要触碰到货物的瞬间，她忽然扬声，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急：

“前、前面的可是巡城的张军爷？太好了！我们遇上劫道的了！”

这一声喊，在寂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几个匪徒动作猛地一僵，骇然回头望向陆晓清来的方向，又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青州地界官兵巡逻虽不算频繁，但也绝非没有。做贼心虚，便是如此。

趁他们这一愣神的功夫，陆晓清疾步上前，看似慌乱地跑到骡车旁，实则巧妙地将老丈护在了自己与骡车之间，同时飞快地低声道：“老丈，莫慌，听我的。”

她随即又抬高声音，仿佛真在对远处看不见的“军爷”喊话：“军爷！他们就在这儿！快些！”

那匪首脸色变幻，盯着陆晓清，又看看她来的方向——暮色深重，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人。但这少女语气确凿，神情逼真。陆晓清暗自调动了师父所授的些许调整气息之法，让脸色看起来更惊慌些，由不得他不疑。

“妈的！晦气！”匪首啐了一口，终究不敢冒险，“撤！”

几条黑影如惊弓之鸟，迅速窜入道旁的枯草丛中，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老丈还瘫坐在车辕上，兀自浑身发抖。陆晓清松了口气，掌心微微有些湿汗。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一下急促的心跳。

“多、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老丈回过神来，挣扎着要下车行礼。

陆晓清连忙扶住他：“老丈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她顿了顿，语气温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到前方镇上再说吧。”

“哎，哎！好！好！”老丈连声应着，重新驱动骡车。

车轮再次吱呀呀地响起，打破了重归寂静的古道。暮色又深沉了几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地平线吞没，几颗星子悄无声息地缀上天幕。

陆晓清依旧跟在骡车后，心情却久久未能平复。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事端，却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并解决了可能危及性命的冲突。依靠的不是绝对武力，而是急智和对人心的些许把握。师父的话再次回响耳边：“晓清，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能打倒多少人，而在于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能护住想护的人，能坚持该坚持的道。”

她做到了吗？或许吧。至少，此刻古道安宁，老丈无恙。

但那种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悸动，以及利用欺骗手段退敌后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仍在她心中萦绕。这就是江湖吗？并非总是轰轰烈烈，更多的是这般突如其来的窘迫和步步为营的谨慎。

她抬起头，望向已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星辰渐次明亮。前路尚远，而她，且行且看。

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衣摆，勾勒出窈窕背影，渐行渐远，融入这辽阔而未知的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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