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掉刺，放进月见碗里：“你中午就吃了半盒沙拉，多吃点。”

月见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白嫩嫩的，躺在米饭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她把碗轻轻往旁边挪了挪，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眼。

“谢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山药糕很好吃。但以后不用单独给我带了，你给大家都带一份，就挺好。”

谢允的筷子悬在半空。他维持着那个夹菜的姿势，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来，搁在自己碗边。

嘴角弯了一下——还是那个温和的弧度，只是眼底的光像被风吹了一下。“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酸菜鱼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月见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正想找个话头把气氛圆过去，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女孩，穿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绾着，径直在谢允旁边坐下。

“允哥，这么巧啊？这位是你同事？”她笑着，一只手自然地搭上谢允的胳膊，手指拢着袖口的位置，像拢一件习惯了的东西。

月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谢允。他的下颌线微微绷了一下，手腕僵住，没有抽开。

“是。你怎么回来了？”谢允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女孩没回，而是转头和月见说话。

看来是一起长大的青梅——月见从她亲昵的语气和动作里已经猜到了——转头冲月见笑得甜甜的：“我是谢允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住隔壁。”

说到兴起时，她还会呵呵的娇笑出声来。

“月小姐，可好笑了，我们小时候父母还给我们订过娃娃亲呢，过几天就是我的接风宴了，我妈和谢阿姨正在愁菜单呢，一小宴会这么上心，允哥你说是不是太麻烦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谢允袖口上轻轻摩挲，自然地、习惯性地，像从小做到大的动作。谢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月见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皮和那副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轻笑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包。“你们先吃，我有点事，先走了。”她冲女孩点了点头，没有看谢允，转身往门口走。

谢允跟着站起来：“月见——”

“允哥，你坐着嘛，菜还没上齐呢。”女孩拉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却刚好把他拽回椅子上。

月见的背影已经穿过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玻璃门，融进外面的夜色里了。

谢允坐下去。他的手指搁在碗沿上，很久没有动。

女孩在旁边给他倒茶，说这家馆子她爸妈来吃过说不错，说接风宴的甜品台她想用慕斯，又说两家父母昨天又碰了面商量了细节。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对面那副用过却几乎没动的碗筷上——月见的筷子还搭在碗沿，交叉成一个安静的“十”字。

一个月后，学院公告栏上贴出一份调动通知。谢允被调去了隔壁城市的校区，理由是“院校间人才交流”。月见看得出来那是借口，但她没在意。

谢允走的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月见正好抱着一摞教案出来，月见没看他，径直往座位走去。

“月老师，”谢允拉住月见的手腕，坚定温和的注视着月见，“不好意思，我会解决好这些事情的。”

月见蹙了蹙眉，她无意卷入他们两个的事情中，“谢老师，不用说给我听，这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谢允脸色煞白，有些灰心。

“可我不想放弃。”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一只虫被粘在了蜘蛛网上，无论他如何用尽全力挣脱，都无济于事。

说完，他就走了，他的背影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白烟，温和的、不纠缠的，消失在教学楼走廊尽头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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