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德第七次擦拭镜面上的水渍时,发现指腹沾着铁锈味。这个动作本该让他联想到清晨刮胡子留下的胡茬,此刻却像握住了半截生锈的琴弦。
隔间外传来粘稠的水流声。
不是滴答也不是哗啦,像是有人用吸管在吸吮浓稠的液体。老式座钟的钟摆突然静止,墙纸接缝处渗出冰凉的雾气,在瓷砖表面凝结成发霉的蛛网。他伸手去摸电灯开关,金属外壳竟变得灼热,食指皮肤立刻泛起皱缩的烫伤痕迹。
"啪"
整间厕所陷入黑暗。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顾明德看见天花板上密布着细小的血孔。暗红色液体正从那些孔洞里渗出,在墙面汇聚成扭曲的人脸。最骇人的是那张脸与他自己的面容完全一致,青灰色的皮肤下透出血管蓝光,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嵌在牙缝里的碎瓷片。
水龙头突然爆发出尖啸。
混着铁锈味的液体呈喷射状涌出,却在距离他鼻尖三寸处诡异地悬停。老花镜片上瞬间布满血色裂纹,镜中倒影里,他的眼球正在以不自然的频率抽搐。当他意识到这是真实的恐怖而非眼花时,喉咙里已经涌上胆汁的苦味。
隔间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本该固定在右手的门把手,此刻竟出现在左侧门框中央。顾明德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镜面上。镜中无数个"他"正从不同角度注视着他,有的浑身缠满水藻,有的长着章鱼般的触须,最靠近的那个甚至张开了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咕咚"
马桶盖毫无征兆地弹起,黑色污水形成的漩涡中浮着一截苍白的手指。顾明德感觉有冰冷的东西缠上了脚踝,低头看见排水口伸出的手臂正以反关节的方式扭曲生长。当他试图挣脱时,整条左臂突然变成了橡胶材质,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水珠开始从天花板落下。
不是雨滴也不是水球,每一颗都映照出他扭曲变形的面容。第一千颗落在头顶时,顾明德终于看清那些水珠内部悬浮着什么——细小的眼球、断裂的肋骨、还有粘成一团的头发。它们在下落过程中不断增殖,最后凝聚成十几个浑身长满水蛭的女人,她们穿着浸透污血的睡裙,齐刷刷地伸出溃烂的手指向他。
冲水按钮在此时自动按下。
强大的水流裹挟着马桶盖呼啸而出,顾明德被掀翻在地。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镜中自己的瞳孔变成了两个完整的黑洞,正透过现实空间凝视着他。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在马桶水箱里发现了老人的假牙。法医鉴定显示,死者死于突发性心脏衰竭,但尸检报告最诡异的结论是:死者胃部完全没有消化系统残留物,就像。。。从来没有进食过一样。
而在老宅二楼的储物间,静静躺着一台永远停在1044的老式座钟。铜制钟摆上缠着半截染血的发丝,在某个阴雨绵绵的午后,人们听见钟摆突然发出类似弹钢琴的旋律。
林晓梅的手指刚触到铜制门把,整栋楼的电路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应急灯在狂闪中熄灭,她口袋里的手机自动跳转到飞行模式,屏幕蓝光映出走廊尽头那扇贴着封条的厕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