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凝祉回来了,他自以为给曾子诚带来了好消息。可是,当他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时,曾子诚与女儿立刻变了脸色。尤其是欧阳姑娘,她脱口而出:“这么快!不能等到秋后再入唐家私塾吗?”说罢,她低下了羞红的脸。曾子诚偷偷地瞟了一眼她,发现她早已满面飞出了红霞,圆圆的脸盘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漂亮极了!曾子诚心中怦然一动。
欧阳凝祉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发现了这对年轻人的心理变化,但作为父亲,他不会去戳穿这个小秘密的。他严肃地告诉女儿:“这种大事,岂能儿戏!在唐家私塾,爹爹费了不少力气才求得汪老先生答应收下子诚。子诚必须按时到达学堂,不然,他就会失去一次很好的求学机会。”
欧阳姑娘低下了头,她不再说什么,但是,她的心里十分难过。眼见着心爱的人就要远离,她又无力挽回局势,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子诚,一路多保重!愿你此去一切顺利,早日学成归来,我与你共度美好时光。
曾子诚看见欧阳姑娘有些伤感,他也低下了头,此时,他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记得很清楚,初到欧阳家那一天,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理与欧阳姑娘相见。当他第一眼望见姑娘时,几乎要被羞涩心理折磨而死。他想多看一眼,但又不敢看;他想多逗留一会儿,但又被开朗、热情的欧阳牧云拽走。那又甜又酸的滋味,足足能让他品尝一辈子。
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他与欧阳姑娘的心中都充满了甜蜜。正当两个年轻人默默相爱时,老天爷又要无情地拆开他们,这对于曾子诚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呀!到了晚上,曾子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辗转反侧、痛苦不堪。他的眼前总是闪现着欧阳姑娘的身影,姑娘的一颦一笑在他心中跳跃。他再也不能安睡,“忽”地一下坐了起来,他对自己说:
“见她一面又有何妨!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欧阳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呀!我今晚只是想见她一面,说几句贴心话儿,作为一个正人君子,我绝对不会轻薄于她。只是——她,她也同样渴望见到我吗?”
曾子诚站在书房门前犹豫不决、徘徊不前,那神态很让人同情。这时,夜色已深,习习凉风吹来,使人感到夏日里少有的一阵阵清爽。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那几颗半明半昧的星星眨着调皮的眼睛,好像在说:“曾子诚,你想见到她吗?”
被感情困扰的曾子诚自自语道:“欧阳姑娘,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也许一、两年后,我们才能相聚。今晚月华如水,你现在入眠了吗?如果你尚未入眠,你愿意来陪一陪我这个孤独的人吗?”说罢,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这话说得太好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上哪有不爱美人的男子!”
曾子诚回头一看,吓了他一大跳。刚才,他的自自语居然被大舅哥欧阳牧云偷听去了,他臊得满脸通红,幸好夜幕掩盖了曾子诚的大红脸。曾子诚佯装生气,他转过脸去不理会欧阳牧云。欧阳牧云从来不在曾子诚面前摆兄长的架子,他嬉皮笑脸地说:
“自古以来,男人爱江山、更爱美人!有什么可生气的,是不是怪我偷听了你的话。好了,我们好朋友一场,有必要向对方隐瞒什么吗?”
“气你在嘲笑我。”曾子诚的语调很平缓,说明他已经原谅了对方。欧阳牧云贴在曾子诚的耳边问:“此刻,你想见我妹妹吗?如果真的很想见她,喊一声‘大舅哥’,我就成全你们。”
曾子诚朝着欧阳牧云肩上就是一拳,打得欧阳牧云直叫苦:“哎哟!疼死我了。好心不得好报,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呢!再见!我回去睡大觉了。”边说,他边转身欲走。曾子诚怎么肯轻易放他走,便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恳求道:“大舅哥,既然你肯帮忙,那就帮人帮到底吧!”
“想好了,不再怪罪于我?子诚,我也是个男人,难道还猜不透此时你的心思?今晚若不见我妹妹一面,明天你在唐家私塾是坐不安的。捧起书本,满纸都是她的名字,你肯定无心读书。其实,晚饭后我一直站在那边观察你,希望你能有求于我,我让你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舅哥’。”
欧阳牧云捅了捅曾子诚,子诚立刻会意,他向欧阳牧云作了个揖,十分恭敬地说:“在下曾子诚恳请大舅哥成全好事,还请大舅哥多多帮忙!”
“嘿嘿嘿——”两个人压低了声音,一对年轻人偷偷地笑了起来。最后,欧阳牧云收敛了笑容,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曾子诚:
“子诚,我这个做大哥的必须提醒你一句:等会儿,你和我妹妹见面归见面,说几句话就马上离开她的房间,你千万不能轻薄她呀!不然的话,我要找你的麻烦!”
曾子诚不假思索,他脱口而出:“我就是有色心,也没有色胆呀!再说,你时刻盯在门外,我们也没有机会。”“好家伙!如此说来,我真要盯紧些。”这一次,是欧阳牧云给了曾子诚一拳。却说闺房里的欧阳姑娘,她和院子里站着的这两个男子一样,也是夜深人不眠。当她听父亲说曾子诚马上要离开时,她震惊了!她万万没料到未婚夫会走得这么急,姑娘一下子陷入了痛苦之中。本来,她与曾子诚素昧平生,“曾子诚”三个字在她心目中,不过是由父亲做主订下的一门亲事罢了。可是,自从父亲把年轻、聪明的曾子诚带入欧阳家的那一时刻起,姑娘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这一切,来得是那么自然,欧阳姑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
曾子诚不假思索,他脱口而出:“我就是有色心,也没有色胆呀!再说,你时刻盯在门外,我们也没有机会。”“好家伙!如此说来,我真要盯紧些。”这一次,是欧阳牧云给了曾子诚一拳。却说闺房里的欧阳姑娘,她和院子里站着的这两个男子一样,也是夜深人不眠。当她听父亲说曾子诚马上要离开时,她震惊了!她万万没料到未婚夫会走得这么急,姑娘一下子陷入了痛苦之中。本来,她与曾子诚素昧平生,“曾子诚”三个字在她心目中,不过是由父亲做主订下的一门亲事罢了。可是,自从父亲把年轻、聪明的曾子诚带入欧阳家的那一时刻起,姑娘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这一切,来得是那么自然,欧阳姑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
姑娘敬佩曾子诚的为人、倾慕他的气质、赞赏他的精明。在她的眼中,未婚夫是那么完美、高大,尽管她的母亲——欧阳夫人这么评价曾子诚:“人还算聪明,但缺乏宽阔的胸襟;面目不算太丑,但个儿太小,有失大丈夫的伟岸;这种人做我的女婿,是他的造化。”
对于母亲的论,欧阳姑娘总有些反感,她不喜欢母亲这样贬低别人,似乎天底下只有欧阳家的子女最完美,曾家儿郎充其量只是个“令人遗憾的准女婿”。但是,一向温柔、和顺的欧阳姑娘没有顶撞母亲,她只在心里为曾子诚叫屈,以自己最温柔的目光关注着未婚夫的一切。
今晚,她哪里睡得着!
吃过晚饭,欧阳姑娘便告诉母亲:“我的头很疼,晚上想早点儿休息,不想做绣活了。”母亲心疼女儿,慈祥地说:“若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不用。谢谢母亲!”
说罢,欧阳姑娘转身便走。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欧阳夫人摇了摇头,对欧阳凝祉轻声说:“明天曾家孩子就要走了,我们的女儿有些情绪上的变化,你发现了没有?”
欧阳凝祉手里端着精致的茶杯,他呷了一口茶水,温和地对妻子说:“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少去插手。”欧阳夫人有些不高兴,她冲了丈夫一句:“已经订了亲事的男女,本来不应该相见的,你见过谁家的儿女这般自由过?若不是你头脑一发热,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就把曾家的孩子带来了,我永远也不会让尚在闺中的女儿与未婚夫相见。既然他们同吃一锅饭,平日里说几句话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他们仍然是未婚的男女,绝对不能有越轨行为,如果他们一时冲动闹出什么丑事来,我可要找你算账!”
欧阳凝祉很讨厌夫人唠叨个没完,他质问妻子:“这两个月来,他们做过丑事吗?为什么你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相信?”
“我很相信自己的女儿,但我不相信曾家的孩子。我总觉得那个曾子诚不够光明磊落,我发现他看人时的目光有些阴险,他的城府很深。”
“哈哈哈……夫人,子诚长了一对三角眼,这是事实。不过,他的那种目光不应该叫‘阴险’,而应该叫‘机警’。夫人,你总喜欢以貌取人,这很不好。当年,你嫁到我们欧阳家时,看到我身材魁伟、大手大脚,就立刻断‘人大憨、狗大愣’,你还曾遗憾自己嫁了个憨头憨脑的呆子。几十年过去了,你的丈夫——我,是呆子吗?”
欧阳夫人被说得很难为情,半老徐娘的她竟也羞红了脸。她推了一把丈夫,说:“你的筐里哪会有‘烂桃’,你相中的女婿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算了、算了,我争论不过你。不过,今天晚上要让牧云盯住曾子诚,别让曾家的孩子干坏事。”
“夫人,你这个想法很好,的确提醒了我。我今天也发现女儿有些异常,她似乎舍不得让子诚离开,这个苗头很不好。不过,明天子诚就要走了,他们没有发展感情的机会。今天晚上就依你所,让牧云多留心些。”
欧阳夫妇万万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大儿子居然做了“叛徒,”欧阳牧云不是遵照父母的指示盯住曾子诚,而是为曾子诚大开“绿灯”。
闺房中的欧阳姑娘又惊又喜,她更没想到大哥会把曾子诚带来。当大哥推门进屋的时候,欧阳姑娘眼前一亮:心爱的人儿站在大哥的身后,他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
欧阳牧云低声说:“小妹,别惊慌!子诚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他又转过身子,对曾子诚说:“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还有,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一定要遵守!”
曾子诚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多么希望欧阳牧云快快离开啊!他有太多、太多的话儿要对心爱的姑娘说,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春宵苦短’。半个时辰,对于他们来说太短、太短了!
欧阳牧云转身离去,欧阳姑娘立刻紧张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曾公子,请坐!”
曾子诚的紧张程度比姑娘也轻不了多少。他只觉得头脑发热、四肢发软、心跳加快,就连嘴巴也不听指挥了。他刚一开口就结结巴巴:“不——不,不坐。我——我坐一会儿就走。”
简直是语无伦次,令人啼笑皆非。欧阳姑娘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拿起绣活装模做样地绣起花来,此时,她哪里看得清花样,捏着花针,手直发抖,连基本的针法都不会用了。她对自己说:“别紧张,别紧张!你不是有很多话儿要对他说吗?沉住气!一句一句地说,千万不要像他那样语无伦次。”
欧阳姑娘静了静心,她低声道:
“明天几时走?行装都打点好了吗?晚饭前,我母亲已经给你们准备了路上吃的干粮,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父亲送你去唐家私塾,孩子们又要交给大哥和我来管理了,所以,我明天不能送你上路。一路多保重!”
说着,姑娘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屋里点着油灯,虽然灯光并不明亮,但是,曾子诚凭着感觉,他知道未婚妻欲流泪。堂堂的男子汉,心里有些酸酸的。他不再结结巴巴,他已经镇定了许多。
“两个月来,子诚在此多有打扰!你父亲、你母亲、你大哥,还有姑娘你处处照顾于我,我心里感激不尽,真不知以何为报。”
欧阳姑娘温柔地一笑,那一笑就像三月的春风吹拂着曾子诚的心田。子诚心里在想:“她的笑真是太迷人了!这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孩子可能就是欧阳姑娘了。”他真想走到未婚妻面前,轻轻地勾住她那柔嫩的玉指。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这时,欧阳姑娘站了起来,她又嫣然一笑,柔声细气地说:“道什么谢呢!你只身一人他乡求学,我们本来就应该照顾好你。只是,从明天起就没有人能照顾你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放心不下。听大哥说唐家私塾的汪老先生很严厉,住在学堂附近的学生生活很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他赶起来,到了晚上,深夜还不准睡觉。老先生亲自督促学生学习,学生丝毫也马虎不得。”
曾子诚也不再紧张了,他平静地说:“先生要求严格是件好事呀!不然,唐家私塾为何年年有高中者,欧阳老伯和我父亲最敬佩汪老先生的这种精神。我当然也希望能遇上一个严师,让自己尽快走向成功。”
“子诚,听了你这句话,我深感终身有了依靠。”欧阳姑娘心里甜滋滋的,她发出了肺腑之,语间,她已经把曾子诚当成了亲人。曾子诚向前挪动了一步,他真想握住姑娘的手。欧阳姑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她生怕未婚夫控制不了感情,干出不该干的事情来。
姑娘的脸色煞白,曾子诚猛然间清醒了过来,他心里想:
“曾子诚,你不能、你不能!你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你讲道德、知伦理,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怎么能干那些禽兽之勾当呢?该你的,最终总是你的;不该你的,怎么求也求不来。”曾子诚又退了回去。
欧阳姑娘舒了一口气。她掩饰住内心的恐慌,低声说:“天色已晚,曾公子该回房休息了。今后,一切多保重!愿公子早日学成归来,为你们曾家争得光彩。”
曾子诚鼓足勇气,他大胆地补充道:“一旦学业有成,我便迎娶姑娘进曾家门。请姑娘放心吧!我一定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这对年轻人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他们依依惜别。
这时,曾子诚想起了宋代词人柳永《雨霖铃》中的句子,只不过他与欧阳姑娘没能“执手相看泪眼”,只有“竟无语凝咽”。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