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又顾不得什么尊严了,他接过了馒头,一口也没舍得吃,像捧着十世单传的婴儿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到了两个孩子面前,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这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岁,叫洪天贵福;小的才四岁,叫李其祥,是忠王李秀成的独生子。两个孩子大口大口地咽着干馒头。
李秀成哭了。他说:“天京城内三、四万人口,总不能让大家饿死在这里吧!”
洪秀全指着几处空地说:“朕已下令开田种粮、种菜。凡是房前屋后有空地处,一律不能荒废它。种下种子,很快就能有收获。”
“可是,现在播种,明年春季才会有收成。这几个月怎么办呀!”李秀成的心情非常沉重。
听说李秀成潜入城里,一些将领为之一震。当天晚上,大家就自动地聚集在忠王府,希望能集思广益,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大家讨论得很热烈,许多人都发了。李秀成认真倾听每一句话,他感到太平天国尚有一丝希望。
最后,人们形成了共识:让城别走!
李秀成凝眉沉思,下半夜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说服天王,“让城别走”是惟一的出路!
第二天早上,李秀成来到了天王府。
洪秀全身染重病,心情又十分恶劣,他不愿开口多说话。李秀成低声道:
“天王,天国的处境十分危险。城外大兵压境、城内断粮少兵,再这样硬撑下去,天国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性。”
洪秀全掉了几滴眼泪,他仍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凝重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时,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福走了进来,他哭着说:“父皇,刚才传来消息,说昨日城内饿死、病死者多达上百人。父皇要快快拿定主意,不能让当年安庆城人吃人的悲剧重演。”
洪秀全低声呵斥道:“小孩子懂什么!朕自有妙计。你们看:这满城的‘甘露’是上帝赐给我们的上等食物。朕已食‘甘露’半月有余,味道不错呀!”
李秀成的心里悲哀至极,他在心里暗想:“天王已经饿昏了头!城里哪有什么‘甘露’呀?那分明是野草!人吃野草会引起浑身发肿,天王目前浮肿得很厉害,他竟说‘味道不错’,这简直就是睁眼说谎话!”
洪秀全自欺欺人,李秀成不愿意跟在他身后欺骗广大的士兵。他决心冒死“进谏,”以挽救濒临绝境的天国。
“天王,野草不能再吃了!再这样下去,死的人会更多。目前,一没粮食、二没援兵,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求求你了:让城别走吧!”李秀成泪流满面,洪天贵福低声抽泣。
洪秀全不语。
李秀成又说了一遍。洪秀全大怒,拍着“龙案”大叫:
“朕奉天父天兄之命下凡,朕便是九州万国惟一的真主!有什么好怕的?你怕死,你走吧。太平天国是铁打的江山,你不愿意帮助朕巩固江山,自有人愿意帮助朕巩固江山!”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走了。
李秀成大跨步,冲到了洪秀全的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乞求道:“天王,臣乞求你再冷静地想一想。天京城三、四万条性命攥在你的手心里呀!别再固执己见了,让城别走是惟一的出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离开天京,另谋出路,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洪秀全早已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位思想进步、明智敏锐的洪秀全了。他以平等、自由、博爱的思想入世,却以保守、自封、固执逃遁现实。
呜呼!哀哉!
当李秀成提出合理化建议时,他认为忠王是“犯上作乱”。他恨得咬牙切齿,宣布了又一条不理智的决定:罢免忠王李秀成,朝政由勇王洪仁达执掌!
洪仁达即洪秀全的二哥,那是一个好色、贪财的家伙。由他来执掌天国朝政,一定会加速天国的覆灭。
洪天贵福求父皇、众将领求天王。他们恳请洪秀全收回成命,依然让李秀成执掌天国朝政。勇王洪仁达又气又恨,可他敢怒不敢。人们一致反对他,他只好顺水推辞天命。
洪天贵福求父皇、众将领求天王。他们恳请洪秀全收回成命,依然让李秀成执掌天国朝政。勇王洪仁达又气又恨,可他敢怒不敢。人们一致反对他,他只好顺水推辞天命。
洪秀全又苦苦地撑了几个月。到同治三年四月,他撑不下去了!
四月二十七日夜,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农民起义领袖洪秀全病逝,他的儿子洪天贵福当夜“即位,”称幼天王。
春天,江南本应该草木茂盛、繁花似锦。但是,被困十几个月的天京城内一片萧索,凄凉无比,其悲惨景象令人心寒。人知道:天国面临着一场大灾难!
天京城外,湘军疯狂地攻打“天堡城”(太平军修筑的高大石垒),欲夺“地堡城”(太平军的坚固战壕),最后夺取城池。他们势如破竹,节节胜利。
就在曾国荃得意非凡之时,曾国藩接到了大清朝廷的谕令:调淮军前来助战。接到谕令时,曾国藩的双手立刻抖了起来。他恨得牙根痒痒!
无人处,他自自语道:
“西太后,你真的很不简单!比先帝(咸丰皇帝)的手腕强硬多了!先帝利用我、防备我,你比他还厉害。靠我为你巩固江山,但你并不把我当成最大的支柱。你早已悄悄地萌发桃僵李代之念头,加紧扶植李鸿章,企图以他的淮军取代我经营十二年之久的湘军。想我投笔从戎十几年,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不说,付出多少汗水也不说,单说说曾氏献出了二男,也算是‘一门忠烈’吧!”
想到这里,曾国藩心里更加愤愤不平。为了大清国,自己吃点苦算得了什么,但是,失去国华、国葆两兄弟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深知三弟曾国荃急于功名,更了解三弟的心思。他暗想:
“此时‘杀出个程咬金’,国荃会接受吗?一定不会!攻占安庆,他抢了头功,也得到不少实惠;攻占金陵,他更不肯让别人插足。国荃的确贪了些,也狠了些,但是,他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他和我不能相提并论,我以儒家思想入世,一心要尽忠报国。无论受了多少委屈、无论吃过多少苦头,我都是甘心情愿的。可是,国华、国荃、国葆是我带出来的,他们没多想什么就投身戎马生涯。国华、国葆死了,留下国荃,再不让他捞点油水,我对得起自家兄弟吗?”
曾国藩打定主意:绝不能让李鸿章坐收其成!
以曾国藩与李鸿章那亲密的师生关系,只要他写封信委婉陈,李鸿章一定会向朝廷陈述种种理由,在曾国荃攻陷金陵之前,淮军不会轻举妄动的。
知李鸿章者,曾国藩也;知曾国藩者,李鸿章也。
李鸿章接到朝廷的谕令时,他连夜写好了奏折,以种种理由陈述了困难。一以蔽之,淮军不能出征,攻打金陵的重任只能由湘军来完成了。
此时,曾国藩的信尚未发出。多么好的师生关系呀,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曾国荃脸上露出了笑容,胜利在望,他又抢了头功!
金陵城西、北、南三面滨临长江和秦淮河,水道纵横交错。东面是挺拔的钟山,一向为兵家所争之地。太平军建立在钟山之上的“天堡城”已被湘军攻下,只要把建立在龙脖子山上的“地堡城”再拿下,金陵城不攻自破。
“地堡城”位于太平门外,装有大炮几十门,湘军一时难以靠近。曾国荃下令挖地道,偷袭“地堡城”。可是,地道还未挖好,毒气、辣椒汤便来了,来不及后撤的士兵被毒死、呛死在地道里。曾国荃面对一百多首尸体,他放弃了此举。
不攻破“地堡城,”何谈攻陷金陵城?
湘军大将李臣典今年二十七岁,他作战勇敢、心计颇多。他向曾国荃建议道:
“九帅,‘地堡城’非在近日内拿下不可!末将搜肠刮肚想出一个点子:我们有的是洋枪、洋炮,何不将威力巨大的洋炮架在钟山之上,以百余门大炮集中火力猛轰城墙。再以柴火掷于城墙,放火烧之。敌人一定误认为我们要攻破城门了,他们会集中兵力守卫城门。趁此机会,再挖地道,然后以火药炸之,‘地堡城’定破。”
曾国荃笑眯眯地拍着李臣典的肩膀,说:“你若立下大功,破城后赏银二百两。”
“末将不贪财。”李臣典笑得也很灿烂。
“那你想要什么?哦!我明白了:你要美女。”曾国荃好羡慕他。
李臣典毫不掩饰自己,他放肆地说:“九帅成全我吧!等拿下城池以后,我要多少美女,就给我多少,让我尽享人生之乐。”
“一两个女人还不能满足你吗?你真贪心!”
“哈哈哈……”
两个男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湘军集于“地堡城”外,只等一声巨响,趁着炸药的浓浓烟雾往里冲。冲在最前面的四百多人全部死于烟尘之中,后面冲上来的人踏尸而过,趁机冲入城中。此时,城里的太平士兵已饥疲无力,他们几乎没有反抗能力。不到一天的功夫,金陵九门皆破,太平天国划上了一个句号。
纷乱中,忠王李秀成四岁的儿子李其祥被吓得“哇哇”大哭。李秀成紧紧抱住儿子,泪流满面。他对不懂事的儿子说:
“你还小,清军不会伤害你。可是,若把幼天主留下,他定遭不幸。我只有一匹宝马,带不走三个人。孩子,父亲对不起你!”
说罢,他一咬牙,把孩子推出一丈远,拉起幼天主洪天贵福便逃。洪天贵福边走边回头看着小其祥,他大声叫道:“小弟弟,朕一定回来救你。对任何人都不要说你爹爹的名字!”
小儿大哭、大叫,李秀成挥泪别儿。
湘军进城后丧尽天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金陵城变成了一座坟场,曾国荃充当了最凶恶的刽子手。
杀!凡是十二岁以上的男子,一个也不留!
曾国荃也知道城里的太平军充其量不过一万人,其余的是无辜的老百姓。但是,那些老百姓倾向“粤匪,”留下都是后患。仅仅三天的时间,三万多男子成了刀下鬼。
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不忍目睹,他奉劝曾国荃发发善心,不要滥杀无辜。曾国荃哪里听得进去,他双眼一瞪,质问道:“谁能保证这些刁民日后不造反?”
赵烈文当日在日记里写道:“金陵城尸骸塞路,臭不可闻;秦淮河上,尸体如麻。其景象惨不忍睹,九帅发疯了!”
曾国荃一点也不疯,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找了一个最好的借口:谁能保证这些刁民日后不造反?他清楚得很:不杀那些“刁民,”他手下的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掠夺财物、奸淫妇女吗?
抢!凡是能带走的都抢。抢钱、抢物、抢人。
一批人冲进天王府,营官抢金银、哨官抢女人、什长抢衣物;另一批人冲进忠王府、慕王府,他们丝毫也不谦让,就看谁的手快!
烧!一把火烧了金陵城。
六朝古都、江南名城,好用的、好玩的都被抢走了,万一朝廷追查财物,到嘴的“肥肉,”他们是不可能“吐”出来的。干脆放火烧城,无从查证。
掠!除了掠夺财物,还要掳掠妇女。凡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妇女,都被糟蹋了。长相丑陋的,“野兽”们发泄以后便被砍死;稍有姿色的,一律被塞进船舱,运往湖南。
曾国荃不用参与野蛮的行径,他在天王府里坐享其成。大金碗,他就收到了四只;玉镯子、银簪子、古玩字画不计其数。漂亮的女人也有,不过,他不敢要。
破城后的第三天,他那异常凶悍的老婆带着孩子前来祝贺。营官送来“孝敬九帅”的女人,全被转送到李臣典身边。李臣典兽性大发,有时一天之内竟糟蹋妇女五、六人。二十七岁的他纵欲过度,一命呜呼。
多行不义,必遭人骂。金陵城活下来的妇女大骂曾国荃祖宗八辈,曾国荃落了个骂名:老饕。赵烈文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写信给曾国藩,请总督大人前来制止湘军的无耻行径。
曾国藩也没有想到三弟及其所属湘军会那么不顾廉耻,他生怕有人弹劾曾国荃,连忙从安庆赶往金陵城。
还没进城,曾国藩就闻到刺鼻的腐尸臭,刚入城池,又见四处残垣断壁、妇女蓬头垢面、孩童流离失所,他暗暗吃惊了:
还没进城,曾国藩就闻到刺鼻的腐尸臭,刚入城池,又见四处残垣断壁、妇女蓬头垢面、孩童流离失所,他暗暗吃惊了:
“国荃的确有些过分,这样胡折腾会损坏湘军的名声。”
正想着,一个孩童在街边“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小儿只有八、九岁的模样。他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曾国藩不由得产生了怜爱之情。
他弯下腰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妈呢?”
孩子只说:“我好饿、我好饿!”
曾国藩令属下收留了孩子。也许,孩子倒毙街边,他于心不忍;也许,他在弥补三弟的过错。反正,他做了一件令曾国荃不可思异的事情。当曾国荃见到路边捡来的孩子时,他有些气恼,埋怨大哥不理解他。
“你这般大发慈悲,是不是怪我sharen太多?对于敌人,我们能心慈手软吗?”
曾国藩瞅了三弟好一会儿,才说:“七、八岁的孩子,是大清的敌人吗?你难道没有听到外面在骂你,骂声不绝于耳,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兄弟二人正在争吵之时,一位亲兵来报:“李秀成宁死不屈,他的屁股都被扎穿了,就是不招洪羔子(洪天贵福)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曾国藩大吃一惊,他问:“你们冲进城时,不是已经活捉伪忠王、杀了伪幼王了吗?这话从何说起?”
曾国荃面带愧色,他低声说:“士兵捉到一个姓李的年轻人和一个姓洪的少年,误以为是伪忠王与伪幼主。他们报功请赏,我被蒙骗了。”
曾国藩脸色一沉,说:“在请功折中,我写道‘伪王洪秀全的尸体被挖出并烧掉,其子洪天贵福已毙命,伪忠王李秀成亦毙命’。如今,你捅了那么大的娄子,可怎么收场呀?”
他为三弟捏了一把汗。
曾国荃告诉大哥:“伪忠王李秀成携带洪天贵福逃匿乡间,他把自己的宝马让给了洪天贵福,自己骑了一匹劣马。当他们逃窜至皖省广德时,他把洪天贵福交给了伪干王洪仁王干,自己则往上海方向继续逃。途中被村民陶大兰认出,陶大兰将其五花大绑送了回来。”
“伪幼天王洪天贵福呢?”曾国藩追问了一句。
曾国荃只好如实回答:“至今下落不明。据我的分析,洪天贵福有可能往南昌一带逃了。不过,他逃不出天罗地网。”
“国荃,你亲自审讯过李秀成吗?从他的口中可以得到有价值的东西,此人吃软不吃硬,你可不能坐失良机呀!”曾国藩比其弟老辣多了。他知道李秀成是湘军手中的一个“法宝,”可以利用这个“法宝”向大清朝摊牌。他老了,不再渴求什么功名、利禄,但国荃还年轻,需要进一步发展,此时正是飞黄腾达的大好时机。
曾国藩想了想,说:“我去会一会伪忠王,看一看李秀成到底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打了十多年的仗,曾国藩第一次和太平天国的领袖面对面的讲话。一开始,李秀成缄口不语。曾国荃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抓起一根铁棒就往李秀成的身上打。
曾国藩怒斥道:“住手!你太野蛮了!”曾国荃诧异。曾国藩使了个眼色,曾国荃会意,他退了下去。
李秀成大义凛然,他说:“曾国藩,你我各事其主。我们本来无仇,今日敌我分明。要杀、要剐随便你,只是保我一个全尸就行了。”
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他并没有乞求活命。
曾国藩慢慢地坐了下来,一副虚心倾听的样子。他先为曾国荃开脱罪责,再施以“礼数”:
“九帅年轻气盛,有时难免心急了一些,还望李将军多原谅。李将军所,曾某也有同感:你我各事其主,本来无冤无仇,何必相残、相逼呢!如果李将军能放下成见,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或许,我们能达到共识。”
李秀成的面部表情开始有所变化,他比刚才放松多了。他觉得曾国藩毕竟是翰林出身,说起话来比曾国荃水平要高得多。李秀成的敌意也开始减轻,曾国藩也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第一次相见,曾国藩没有多讲什么,他要给李秀成留点思考的时间。第二天,曾国藩又和蔼可亲地站到了李秀成的面前,李秀成很爽快,他直截了当地说:
“曾先生,昨晚,我想了一夜,想通了很多事情。今天,你无须多费口舌,只管让人送来纸笔,我逐一写出来。好吗?”
曾国藩心中大喜,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李将军是位明理人,只要你肯降清,交出伪幼王的下落,我保你平安无事。”
几天后,李秀成交给曾国藩一份材料,即《李秀成自述》。
曾国藩迫不急待地读了起来,读完以后,他脸色铁青、双手发抖,欲将几张纸撕碎。曾国荃连忙问:“供词上说了些什么?”
“此供状万万不能呈给朝廷,他大肆宣扬了上帝论。最可怕的是:李秀成申明了自己的态度‘降汉不降清’,他希望和我们联合起来,共同造反。”说话的时候,曾国藩脸色煞白。
曾氏兄弟一致认为应对《李秀成自述》加以“修改,”才能上呈朝廷。不然的话,曾氏兄弟不但不能得赏,反而会被连累。
他们尚未完成对《李秀成自述》的篡改,朝廷的圣旨便传来了。
首先,对曾氏兄弟及湘军大将进行表彰:曾国藩官封太子太保,授爵一等侯,世袭罔替;曾国荃官封太子少保,一等伯。二人皆赏穿黄马褂,戴双眼花翎;死去的李臣典追封子爵,朱洪章等大将俱得骑都尉职。其次,谕令将“粤匪”首犯李秀成押送京城,秋后问斩。
曾氏兄弟相视而笑,那笑中包含了多少喜悦与诡秘。
对于曾国藩来说,他该得到的荣誉全得到了,“中兴第一名臣”之称号让他心醉。日后便是功成身退、名垂千古了。对于曾国荃来说,权有了,财物也捞了,日后他会该收敛一些的。他也明白一个俗理儿:枪打出头鸟!
无论如何,曾国荃也不愿意做那只“出头鸟”。
笑中还含有诡秘。他们敢把“粤匪”首犯李秀成押送京城吗?当然不敢!
其一:李秀成最清楚天王府的宝物,万一他屈打成招,曾国荃所捞的财物必须全“吐”出来不说,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其二:李秀成一心与曾氏兄弟合作,共同推翻清王朝的统治。虽然曾国藩从未有过反叛之心,万一朝廷生疑心,曾国藩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鉴于以上两点考虑,曾国藩是不可能将李秀成押送京城的。
“大哥,君命难违,我们怎么办呀?”曾国荃愁眉不展。
曾国藩瞥了三弟一眼,说:“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何以发展?凡事多动脑子想一想:朝廷要的是李秀成,但李秀成可以‘畏罪zisha’呀!”
“大哥,姜还是老的辣!”曾国荃笑得很诡秘。
太平天国一代名将李秀成在金陵“畏罪zisha”后,又传来一个消息:洪天贵福在南昌被捕,已就地正法。
曾国藩这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曾国荃翘起大拇指,对他说:“大哥,你太英明、伟大了!小弟永远赶不上你。”
“老九,你也进步不小。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马上回湖南老家,我该歇息一阵子了。”
“好哇!这才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你真正成长了起来,我比什么都高兴。你回湖南安分守己地过一阵子,一旦时局平稳了,大哥会关照你的。”
曾国藩深知三弟的名声很不好,他要竭尽全力保护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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